在这颗与故乡有八成相似的蓝色星球,人类幸存者们以惊人的韧性重建了家园。
城市规模不大,却规划得井然有序,建筑风格融合了旧日的怀念与对新材料的探索,绿植在街道与楼宇间茂盛生长,处处透着一股劫后余生、倍加珍惜的生机。
王青的住所位于其中一座中等城市的边缘,靠近一片被保留下来的原生森林。
那是一座看起来相当普通的双层房屋,带着一个不大的庭院,由当地的工匠用星球本土的木材与石料建造而成,风格简洁质朴,与周围的民居并无二致。
在这里,他能听到不远处集市传来的隐约人声,能看到孩子们在新建的广场上奔跑嬉戏,能闻到邻家烘焙面包的香气随着晨风飘来。
他能以最不经意的姿态,观察着这个人类文明如何在全新的土壤上,小心翼翼地重新抽枝发芽。
这种“融入”,对他而言,是一种放松。
而新芽星球上的人类社会,在经历了一整年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的磨合后,也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稳定的新秩序。
作为亲身经历了丧尸末日、宇宙逃亡、维度迁徙这一系列惊天巨变的一代人,“珍惜”与“敬畏”深深烙印在他们的集体意识中。
他们无比清楚,脚下这片土地、头顶这片并非天然形成的“天空”、乃至整个得以延续的文明火种,来自何处。
因此,对于由旺达、星云等人主导制定、经王青默许的《新芽宪章》与一系列基本规则,社会的接受度出乎意料地高。
资源的公有与按需分配制度、基于贡献值的晋升与权益体系、严格限制内部暴力冲突的仲裁法……
这些在旧时代可能引发无数争议的条款,在这里推行得相对顺畅。
最大的社会矛盾,并非源于权力或资源的争夺。毕竟,与曾经近百亿的人口相比,如今仅存的数百万幸存者,面对的是一片近乎空旷、资源在维度技术支持下堪称富足的新世界。
矛盾更多体现在发展理念、文化记忆的传承方式、以及对未来道路的细微分歧上。
但有一个问题是客观存在且无法忽视的:人口太少。
数百万人口,分散在数块大陆、若干城市与定居点中,显得稀稀落落。
曾经拥挤的都市、密集的交通网、庞大复杂的产业链与社会分工,都已成为过去。
现在的人类社会,更像是一个个联系紧密但规模有限的社区联合体。
一些社会学家和规划者对此忧心忡忡,认为人口基数过小将严重限制科技复苏的速度、文化多样性的存续以及长期的发展潜力。
他们私下里也曾期待,那位创造了奇迹的“守护者”或他身边的“神使”们,能否施展一些“手段”,比如加速自然生育,甚至动用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维度技术来增加人口。
然而,王青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他甚至在与旺达、星云偶尔的闲谈中,流露出对此不以为意的态度。
“人少点,挺好。”一次在自家庭院的古树下,王青看着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淡然说道,“以前在地球上,几十亿人挤在一起,为了有限的资源争斗不休,制造了那么多麻烦和污染。现在有这么大的空间,何必再走老路?”
星云若有所思:“资源压力确实几乎不存在了。但人口基数关系到文明的活力与抗风险能力……”
王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疏淡:“活力?看看那些小家伙,”
他示意了一下正在庭院外空地上,用简单的工具和想象力认真搭建着“太空堡垒”模型的几个孩子,“他们的活力少吗?至于抗风险能力……”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望向了青界那无垠的疆域与稳固的规则。
“在这里,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内部的人口多寡。而是外部。”
“‘人多力量大’?那是在物质与能量层级相对低下、需要靠数量堆砌才能产生质变的阶段。到了能随意湮灭星辰、篡改规则的层面,个体的质量,远比群体的数量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旺达和星云:“你们觉得,是以前地球上七十亿茫然无知的普通人有用,还是现在这几百万经历了生死、知晓宇宙真相、并且在相对优越稳定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有用?”
答案不言而喻。
王青并非不关心人类的未来,只是他的关心建立在截然不同的维度之上。
他提供的是一个安全、富足、有无限可能性的平台,一个远离了低级资源内耗与生存威胁的“摇篮”。
至于在这个摇篮里,人类文明最终会成长为什么模样,会以何种速度、何种方式繁衍扩张,他选择不做过多干涉。
顺其自然,或许才是对经历了太多“人为灾难”的他们,最大的仁慈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