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一场波及整个宇宙的迁徙而言,短得近乎残酷。
当最后一缕星光从主宇宙的边缘被抽离、汇入那三千座接引之阵构成的浩瀚能量网络时,无边的沉寂便笼罩了这片即将死去的疆域。
星系的光芒一盏接一盏熄灭,空间结构如同失去支撑的蛛网,在无声中缓缓向内坍缩。
本就步入暮年的宇宙,在王青维度近乎贪婪的吞噬下,加速走向了彻底的虚无。
这种加速吞噬带来的直接反馈,便是维度本身的剧烈扩张与王青所化巨茧的愈发深邃。
茧体表面的青色流光已凝结为实质般的晶壳,内部能量涌动的频率却慢了下来,如同某种庞然巨物正在深度休眠中积蓄破茧的力量。
相较于宇宙其他区域高效却冷酷的“连星系打包”,地球的迁徙过程,多了几分曲折与温度。
皮特罗的银光在一个月内几乎从未停歇。
他走遍了每一片大陆、每一座岛屿、每一条可能藏匿生命的裂缝。
起初是按图索骥,清理已知据点;后来是追索线索,寻找那些在灾难中被迫化整为零、如孢子般散落四方的零星幸存者。
旺达和星云则在地球各处闪现,以绝对的力量清扫着可能干扰迁徙的丧尸潮。
猩红的混沌魔法与幽蓝的能量刃光交织成网,将一拨拨行尸走肉化为齑粉。
但在毁灭的间隙,她们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些正在穿过光门的人们,佝偻的老人紧紧抱着孙儿的照片,年轻的母亲把最后一点干净的水喂给孩子,伤痕累累的战士回望故土,抬手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生命总能找到出路。”
一次短暂休整时,星云看着又一队幸存者消失在光门后,低声说道。
旺达点头:“所以我们才要确保,每一条能找到的路,都通向生门。”
这种“额外”的工作大大延长了地球的迁徙时间,但团队中无人抱怨。
正如王青曾隐约透露过的,虽然这个地球并非他们熟悉的故乡,但同源而出的血脉牵连,对这颗蔚蓝星球的复杂情感,让他们无法像对待其他外星文明那样,仅仅执行“最低限度的拯救”。
甚至不止是人类。
在迁徙后期,当确认人类幸存者已基本搜罗殆尽后,旺达和皮特罗开始有意识地“夹带私货”。
一群在北美荒野徘徊的野牛被整体传送;某处植物园精心保存的种子库被整座打包;海洋中几群明显表现出高社会性的海豚家族,也在旺达魔法的庇护下,连同足够的海水一起送入了维度。
“既然是新家园,”旺达对略有疑惑的星云解释,“就不该只有人类孤独地重新开始。”
星云沉默片刻,然后主动标记了几处她侦测到的、生态系统相对完整的小型区域:“把这些也带走吧,平衡确实很重要。”
当最后一群在北极圈边缘艰难存续的北极狐被皮特罗引导着穿过光门后,维度的吞噬边界,终于无可避免地推进到了太阳系。
那一刻,所有曾属于地球的生灵,无论已被迁移至新维度,还是仍滞留在接引缓冲区内,都仿佛心有所感。
吞噬的过程并非暴力粉碎,而是一种更宏大、更彻底的“消融”。
最先消失的是外围的柯伊伯带天体,它们如同投入火中的雪花,悄无声息地化为纯粹的能量流。
接着是气态巨行星们宏伟的光环与风暴之眼,在维度之力的抚平下缓缓淡去,如同被擦除的油画。
火星、金星……一个个熟悉的星球接连步入沉寂。
最后,轮到了地球。
那颗曾经蔚蓝、后来布满丧尸疮痍、最终在迁徙中变得空荡的星球,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它的表面不再有灯火,不再有硝烟,不再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只剩下一片死亡般的灰败。
维度吞噬的“界限”如同无形的潮水,温柔地漫过地月轨道,触及了地球的大气层。
然后,从边缘开始,地球的实体结构开始分解。
如同沙堡遇到涨潮,一层层、一寸寸地消散为最基本的光与能量粒子。
山脉化为流淌的光河,海洋蒸发成绚丽的星雾,大陆板块如融化的巧克力般流淌、稀释、最终不见。
整个消逝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在接引缓冲区的观景平台上,旺达和星云互相搀扶着,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疲惫刻在她们眼底,但更深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们自己也难以完全厘清的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