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始终默默站在原地,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眼睛,迎上泽莫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边是深海般幽邃的平静,一边是精密计算后的冷漠戏谑。
“所以,”王青终于开口,声音在警报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这就是你维持‘秩序’的方法?”
泽莫微微蹙眉,他这时候才突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确见过,但是对方好像从来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但这不重要了。
“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存活。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我能理解。”王青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似赞同的表情,“非常……务实的策略。”
他向前迈出一步,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铁栅栏上: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栅栏外,泽莫的护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当有一天,你自己也被列入‘低价值’名单时,你还会认为这个策略,如此‘必要’吗?”
泽莫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而就在这时——
整个基地突然剧烈震动!
“很有哲理的命题,但恕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探讨了,也许,下辈子我们再聊?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泽莫微笑着,下达最终命令:“弹射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B-12舱室面向海洋的那面墙壁突然向内收缩、滑开!
但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海水没有咆哮着贯入舱室,没有将所有人卷进深海。
反而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温柔地隔开,在开口处形成一道微微波动的透明屏障。
透过这层屏障,能清晰地看到外面幽暗海水的涌动,看到发光生物如幽灵般掠过,甚至能看到远处那群正在逼近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
然而,一滴水都没有渗进来。
空气依然干燥,重力依旧正常,仿佛那面敞开的“窗户”只是一块超高清的全息屏幕。
泽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隔绝深海的透明屏障,又缓缓转向从舱室内走出的王青,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本能的惊悸。
“我知道你不喜欢超凡者。”王青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缓步穿过那道已扭曲成废铁的铁栅门,金属在他身侧如同虚设,“所以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在‘利用’他们——利用他们的力量维持营地,利用他们的恐惧巩固统治。”
他在距离泽莫三步处停下:
“但我没想到,你对超凡者的‘利用’,居然可以如此彻底……且荒唐。”
泽莫身后的四名护卫立刻举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王青。
“站住!不许动——”
喝止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手中紧握的枪械,在抬起的瞬间突然扭曲、变形、褪色——金属枪管化作粗糙的木纹,精密撞针变成腐朽的枝条,弹匣里叮叮当当掉出的不再是子弹,而是一把干枯的松针。
四根歪歪扭扭的木棍,被他们僵硬地握在手中。
护卫们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武器”,又抬头看向王青,脸上写满了荒谬与恐惧。
泽莫在王青无形的气势压迫下,面色苍白地向后退去。他踉跄着撞上环形走廊的护栏,背脊紧贴冰冷的金属,再无退路。
王青走到他面前,目光如深海般平静,却又沉重得令泽莫几乎无法呼吸。
“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泽莫坚守了五年的、所有自以为是的“理性”与“必要”之上。
“我以为你至少是个清醒的统治者。”王青微微摇头,“懂得权衡,懂得底线,懂得在末日中维持‘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