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静静而立,听到这个问题,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笑容。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宇宙的死亡是因为‘丧尸’?”
王青闻言,神情不禁一怔。
古一的目光仿佛已穿过层峦叠嶂,望向宇宙的深处:“丧尸的出现,更像是一场偶然的瘟疫。它与宇宙的存亡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正如某些同样被病毒席卷的宇宙,至今仍在正常的时空轨道上运行。”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王青追问。
“寿命到了,仅此而已。”古一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规律,仿佛在说水往低处流,草木会枯荣。
王青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捕捉着脑海中闪过的灵光:“我记得……永恒,本身就是多元宇宙的实体化身。那么,单个宇宙是否可以理解为永恒的一个细胞?”
“人类的身体里,每时每刻也有无数细胞在经历诞生、成长与寂灭。”
古一没有直接肯定,但这个恰到好处的比喻,已然照亮了王青心中的迷雾。
他明白了。
宇宙的生死,并非源于某种外来的灾难,而是如同新陈代谢般自然而宏大的法则。
丧尸病毒的肆虐,不过是这具名为“宇宙”的躯壳,偶然间爆发的病症罢了。而这种病症,其实可以出现在任何阶段的宇宙。
王青眼波流转,忽然挑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既然多元宇宙无穷无尽,那像这样‘将死’的宇宙想必也不在少数。常言道送佛送到西……不如你再努努力呢?”
古一闻言,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神情,微微侧首:“宇宙的寂灭,本就是在为新生积蓄能量。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能为你争取到这一个,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青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却也从善如流地不再坚持。
此时他也可以确信,古一始终将当初的承诺放在心上,从未忘却。
王青转身面向苍翠林海,缓缓抬起右手。
随着他意念流转,整片森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之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幻。
虬结的根须破土而出,如灵蛇般交织成致密的地基;青藤顺着无形的轨迹攀缘缠绕,转瞬间编织出光滑如镜的地板。
参天古木的枝干优雅地弯曲盘绕,在林地中央自然生长成桌椅的形态,桌面上甚至浮现出清晰的木纹脉络。
四周围的树木仿佛听从无声的号令,枝桠层层叠叠地交织成网格,嫩绿的新叶迅速舒展,在网格间填充成翠绿的墙壁。
屋顶由交错的藤蔓自然覆盖,盛开的各色花朵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片刻工夫,一座完全由活体植物构筑的精致木屋已悄然立在林间,每片树叶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呼吸。
站在门口,王青回头邀请道:“来吧,我身上随时带着茶叶,先休息一会儿,把你的想法慢慢给我说。”
“好吧,谢谢你,我的确很久没喝茶了。”古一笑着随他进屋。
蒸汽弥散,茶香蔓延。
古一将杯中最后一口清茶饮尽,指尖轻轻摩挲着木桌天然形成的纹理。
那蜿蜒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记录着这个宇宙最后的生机。
“其实很简单,”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向王青,“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接收这个宇宙,但前提是,你必须先找到办法,妥善安置所有尚未被丧尸病毒侵蚀的生命。这些幸存者,也是这个宇宙最珍贵的遗产。”
王青沉吟道:“将幸存者接收到我所在的宇宙?”
古一轻轻摇头:“这很难实现。且不说两个宇宙间的基本法则差异,单是‘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就足以引发难以预料的混乱。”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更何况……丧尸病毒目前仅在地球肆虐。宇宙深处的其他文明,恐怕很难相信‘这个宇宙即将死亡’的预言,大规模的迁移必然伴随着猜忌与冲突。”
“这些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王青坚持道。
古一注视着他,直言不讳:“其实我的建议是——让他们生活在你的维度里。”
“我的维度?”王青明显一怔。
“没错。”古一平静地颔首,“你的维度如今尚且空旷,正需要生命的填充。这些幸存者的到来,既能延续这个宇宙的火种,也能为你的世界注入生机。”
王青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坦率地说:“这……我需要认真考虑。”
那是他的维度,等同于他自己的家。
尽管这片天地广阔无垠,但他从未打算将它向所有人敞开。
古一微微颔首:“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们还有不短的时……”
话音未落,她突然顿住。
只见她的灵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如同晨曦穿透薄雾。王青好奇地注视着这奇异的变化,光芒很快又收敛回她的体内。
古一重新看向王青,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确实还有时间,但我没有了。”
“为什么?”王青追问。
古一眼中泛起神秘的光彩,忍不住微笑:“永恒在召唤我。”
“你要走了?”
“是的。”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却依然清晰,“但这不重要,对吗?我相信你的能力,完全足够支撑你独自解决这一切。”
王青先是愕然,随后摆手:“去吧去吧,不过既然你交给了我,那就别怪我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
“当然,你有绝对的自主权。而且别忘了我曾经说过,宇宙容得下任何可能,所以我不介意你采取任何方法。”
闻言,王青不由一笑,举杯相敬。
在最后消散的微光中,古一仍是那般微笑着轻轻点头。
-----------------
第二杯茶喝到一半,正在思考的王青突然被外面传来的一阵震动惊扰。
抬头眺望,目光穿透木屋。
天空之上,云层之间,强光爆闪,震鸣不休。
“谁跟谁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