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缓缓停在史黛西家门前,引擎熄火后,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乔治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着前方,仿佛还能看见那双透过蜘蛛面罩注视着他的眼睛。
“乔治?”副驾驶座上的海伦轻声唤道,带着几分担忧,“你还好吗?格温这么晚还去找同学……我知道不该怀疑她,但我总觉得好像不太合理,她以前从来没有那么晚出去过,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是谈恋爱了?”
乔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说什么从来没有那么晚出去过,现在回想起来不过都是假象罢了。
过去他们以为格温待在房间里或是已经睡着的时候,她都悄悄溜出去穿上那套莫名其妙的怪异服装去做纽约市的义务警察了。
——乔治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因为她的身份而不自觉为她辩解了。
毕竟过去他所领导的纽约市警局完全将对方视为罪犯,绝不会朝着“警察”身份靠拢,哪怕有义务两个字作为前缀。
“应该不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格温一直很懂事。”
这都是他刚才在音乐会现场临时编造的借口。
为了解释为什么女儿会突然离开,为什么他们需要提前回家。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个昏暗的后台走廊里发生了什么。
当他看着面罩下女儿的脸庞时,格温或者说那个穿着蜘蛛制服的身影,从始至终什么也没有说。
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可言,就像一尊会动的雕塑。
她只是静静地,用那双他从小看到大的可爱、明媚、聪明又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也看着他手里的枪。
那一刻,乔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他看见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想质问,他想怒吼,他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他脑中瞬间翻滚呼啸的千万种疑问和想法,在触及那一道眼神时,顷刻间冰消瓦解。
他的手开始颤抖,配枪变得越来越沉重。
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手臂,任由枪口指向地面。
然后,他看见格温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接着重新戴上了头套,那双熟悉的眼睛再次被白色的眼罩遮蔽。
她转身,矫健地跃出走廊的窗户,黑白制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转眼就消失在纽约的霓虹灯光中。
他可以开口,他也应当开口。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
“乔治?”
海伦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你确定格温没事吗?她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而且变化很大。我曾经一度以为她的青春期叛逆已经过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每个孩子总有这么一段时间……”
“她长大了。”乔治轻声打断,他松开方向盘,转身抱了抱自己的爱人,脸上挤出笑容:“我们得相信她。”
“……好吧,你说的对。”
松开怀抱,乔治回身推开车门,夜风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作为纽约警局的局长,他一直在追捕那个黑白制服的蜘蛛侠;作为父亲,他却刚刚用枪指着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