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织,在乌云凝聚的天空中缝出一张灰蒙蒙的网。
雷声在低沉的云层间滚动,像有巨兽在天际蹒跚。路灯尚未点亮,整条街道浸泡在一种黏稠的、过早降临的晦暗里。
蓦地,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雨幕,瞬间将世界照得一片骇人的清晰。
光芒刺破狭窄巷道深藏的阴影,短暂地定格出一幕画面:
湿漉漉的沥青地,歪斜淌着污水的垃圾桶,以及旁边,一个蜷缩着的、被雨水无情冲刷的单薄身影。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躺在冰冷的湿地上。脸上布满青紫的淤痕,嘴角破裂,一道已经发暗结痂的血痕从额际发丝间蜿蜒而下,又被冰冷的雨水重新晕开,化作淡红色的污迹,像条扭曲虫子爬过脸颊。
闪电熄灭后,世界重回昏暗。
紧接着,隆隆的雷声炸响。
在雷声的余韵里,垃圾桶旁的少年,眼皮颤动了几下,突然猛地睁开。
雨水立刻趁机涌入眼眶,带来一阵涩痛。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黑色的发丝湿透,紧贴额角,更衬得那瞳孔的颜色是深沉的棕。然而,在那睁眼的刹那,眼底最深处,竟有一抹温暖的、生机的青色幽光极突兀地一闪而过,迸发出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不属于这片阴暗深隅的辉光。
光芒消失得极快,仿佛只是错觉。
那双棕色的眼眸恢复了常态,只是里面没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或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苏醒的平静审视。
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顺着睫毛滴落,像是无声的泪。
王青——坐了起来。
动作有些迟缓,牵扯到身上的伤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抬手抹开糊住眼睛的血水和雨水,环顾四周:阴暗的小巷,肮脏的垃圾桶,连绵的阴雨,隆隆的雷声。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闪电劈开般,缓缓涌入脑海。
在这个宇宙,他的同位体,父母离世更早,就像两片过早被秋风扫落的枯叶,没有留下多少荫庇,甚至没留下能让他安稳度日的微薄遗产。
福利院并非避风港,那点稀薄的温暖不足以包裹少年人成长所需的全部养分。
他逃了出来,像一只谨慎的幼兽,在这座城市的缝隙里求生。
最近的一份活计,是藏在一家餐馆油腻的厨房后,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盘,拿着微薄的、甚至称不上薪水的报酬,换取一个勉强遮风避雨的角落和一口吃食。
今天,他抓住了一个偷拿客人钱包的小偷。他记得自己当时那点可怜的、近乎固执的正义感,或许只是为了对得起老板那点有限的善意。
然后,就是下班后,在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被拖进这条暗巷。拳头、脚踢、恶毒的咒骂,还有最后重重砸在头顶的硬物……
记忆的最后,是冰冷的雨水和逐渐模糊的意识。
王青抬起手,摸了摸依旧钝痛的额角,指尖触到那道凝固又被化开的血痂。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湿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和垃圾的酸腐味涌入肺腑。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幽暗的巷口外,街道上传来车辆驶过积水的模糊声响,昏黄的车灯一晃而过,照不亮此间的阴暗。
仰头望天,黑云压城。
王青知道,虽然异宇宙限制了自己的实力,但只要他愿意,仍然可以瞬间改变天象。
然而在平静的凝视片刻后,他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