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左手拇指在口袋里摸索着。
口袋里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没有。但陈默知道,它就在那里,只不过他现在的认知受到了干扰,无法摸到它而已。
集中精神。
随身听一定就在口袋里。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陈默这样告诉自己,就算左手的触感一片空虚,也没有放弃。
“唉……”对面的陈默叹息一声,道:“你在找这个嘛?”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
对方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个随身听。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怜悯的笑容:“你别找了,它根本不在你的身上,说到底,你只不过是过去的影子,甚至都没有陈黑真实。”
说罢,他将手上的随身听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啪——嚓!
外壳碎裂,里面的零件四散飞溅,在驾驶舱那光洁的地砖上弹跳着滚了好远。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同这个随身听被摔了个四分五裂。
一瞬间,陈默摸索着的手指僵住了。
对面的陈默怜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傲然:
“我都跟你说了,船上的异常体全暴走了,我亲手处理了它们。现在这玩意儿,就是一堆废铁。”
他缓步靠近指挥台,靠近陈默。
“你怎么就不肯放下一切呢?如果这样做,你和我都能轻松一点。”
“你是假的,是不存在的,只是我曾经的一部分。”
“一切都成定局,无论你再怎么不相信现实,这就是现实。”
“一直以来,你都是一个孤独地漂泊在血海之上的可怜人,你的身边没有任何人陪伴你,那全都是你想象出来的。这些想象令你软弱,看不清迷雾,而我从过去的软弱中走了出来,成为了更强大的我。”
这段话就像是冰锥,狠狠地刺进了陈默的内心深处。
他不属于这片血海,从他醒过来的那一刻,他所拥有的全部,只有那些如同幻影般存在于记忆中的末世前世界。
他与这片血海格格不入。
是大家让他逐渐适应血海,让他和这个末世后产生联系,让他在肉体异常的情况下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
现在,面前这个家伙,告诉他,他从未有过这些纽带,他一直是一个人在航行。
陈默如坠冰窖。
这时一个更尖锐的声音从脑海深处炸开。
【绝对不能被他干扰,这是陷阱!】
恍然间,陈默看到眼前灰暗的一切被蒙上了一层血红色。对面的陈默的双眼,流下了两道血泪。
这惊悚的一幕,令陈默精神一震。
同时,那血红色的一幕又仿佛昙花一现,瞬间消失,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幻觉。
但此时的陈默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只要明白一件事就可以了。
“我绝对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绝对不能受到他的干扰!
集中精神,仔细找!
他的触感被放大到极致,指尖仔细地感受着,穿透一片迷雾,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凸起来的光滑按键。
“找到了。”
所有的怀疑和动摇,在这一刻被骤然升起的炽热信念烧毁。
陈默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露出胜利的笑容。
“编的挺像回事的。”
他按下了按钮。
【倒带】
眼前的驾驶舱,连带对面的陈默,轰然崩塌。
视野仿佛被扯成五颜六色的狂流,身体仿佛被扔进一条旋转咆哮的隧道。
无数光影碎片——刚才的对峙、飞散的零件、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疯狂向后飞掠。巨大的撕扯力从每个方向碾过来,像是要把他的精神都拧散重组。
但他握紧了拳,在这【倒带】中,咧着嘴,睁大眼。
也许只过去了一秒,陈默便感觉自己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的精神,快速地重聚。
他听到了血液翻腾着,冲刷耳膜的声音。
嗡——
“陈默!陈默,你快点醒醒!”
陈默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的小圆和老季。
他连忙看向自己的右手,发现右手依然放在指挥台的凹槽上,便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听到左手边衣服口袋中,发出了随身听清脆的“咔”声。
那用于重置状态的磁带已经完全碎掉了。
他们见到陈默清醒了过来,同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刚才的样子快要吓死我了,阿默没事就好。”小圆心有余悸地抚摸着前胸。刚才陈默那闭着眼睛乱说胡话乱笑的样子,让她险些怀疑人被什么东西替换了。
“我大概睡了多久?”陈默问。
老季说:“一个小时,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你,从你体内冒出来许多绿色的漂浮颗粒,眼看着就要失控了,结果你不但撑住了,还尽可能地坚持了一个小时才使用倒带功能。”
“我感觉在梦里并没有过去多久……”陈默喃喃道,“数据传输的进度呢?”
“放心吧,已经八成了,以你倒带之后的状态来看,绝对能够坚持到底。”老季说。
掌舵的培培回头看了一眼清醒的陈默,也松了一口气,她报告道:“不过我们的位置已经回到了红星巨阵的边缘地带,我得将船再次开往中心。”
“嗯。”陈默应了一声,他的目光飘向了老季的身后,显得没有聚焦。
他思考了再三后说:“小圆,麻烦你把金林叫过来吧。”
“金林?叫她来驾驶舱吗?”小圆有点懵。
“嗯,拜托了,我现在就要见到她。”陈默的语气很虚弱,“船上颠簸,你们过来时小心一点。”
几分钟后,茫然的金林被带到了驾驶舱内。
她曾在其他船员那里听说过,这艘船有不少禁忌之地,除了船长和培培四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能进去。
其中就包括了驾驶舱。
她大概是全船第一个能进入驾驶舱的普通人吧。
陈默对她报以笑容,道:“请你过来一下吧。”
金林走向了指挥台。
“握住我的手。”陈默伸出了左手。
金林虽然有些疑惑,但她看出来陈默的状态不太对劲,于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左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