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什么样的怪人?”冬梅的精神瞬间紧绷。
“看上去和普通人差不多,但是脸上没有血色,像死人一样……”钱三描述着那人的样貌。“头发乱糟糟的,但奇怪的是发丝很光滑并不显毛躁,看着也没有油。”
说到这里,钱三拽了拽自己油腻腻的头发。在诡船上生活,能顿顿能吃饭就很不错了,根本没条件洗头。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冬梅。
冬梅的头发是最长最直的,因而大家很容易能观察到她的发质。她的头发虽然达不到油光水滑的程度,但看着也极为干净。
钱三也看向冬梅:“对,就跟这位女士一样,头发看起来很干净!那个怪人跟我们说他是诡船乘客,但乘客怎么可能有这么干净的头发!”
赵四拉了拉钱三,让他不要继续说了:“这证明不了什么,你看他们的样子都很整洁。”
这些乘客之前完全被食物的香气吸引了,后面又沉浸在遇到“陈默”的惊恐中,完全没有发现这个细节。听赵四这么提醒,他们才发现自己和他们的状态简直天壤之别。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制服,无论是脸还是头发,都十分干净。而且他们的脸色也很红润,面颊饱满,一看平时就有吃饱饭。
但是他们自己呢?衣衫褴褛,前襟上的污渍都不知道是哪个月留下来的,袖口脱线,皮肤蜡黄干瘪,而且油腻腻的,像是包了一层浆。
后排的一个年轻女人下意识捋了捋自己剪得参差不齐,像是狗啃的毛糙头发,微微低下头,又偷偷地看着冬梅的头发,眼神闪烁,流露出羡慕。
而站在钱三旁边的那位瘦高个,几乎快要瘦成了杆子,他看着杜子安那魁梧的身材,面带疑惑。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能养成那么强壮的身体?
如果他能再强壮一点,当初小秦也许就不会死了。
“那位怪人还有什么特征吗?”冬梅又问。
“噢噢!”钱三回过神来,立刻回答:“对了!那个人直接将院长提在了手里,还把院长捏爆了,他绝对不是人!他能伪装成人的样子,大家一定要小心啊!”
他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个发泄口,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叙述着刚才的所见所闻,将埋在心中的惶恐都释放给了这些刚刚见面的人。
“反正你们要小心!那个家伙很危险。”
“他可以操控胶状物,一定是医院里跑出来追杀我们的东西!”
“他就是个怪物!我离了那么远,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我身上附着的污染,面对那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茉不满地站起来:“你们说谁是怪物呢?他是人类!”
钱三苦口婆心道:“小姑娘,你想得太天真了,我们这一路上遇到过很多能伪装的怪物,如果不这么谨慎,我们早就死了!”
“是啊,以我的预感,下次见到他一定要逃跑!”
阿茉跺了跺脚:“我跟你们没话说!”
赵四摇着头,苦笑着:“这姑娘年纪还小,就是倔,等她真碰上就知道了。”
大家微微皱着眉头听着这些人的描述。
“我怎么感觉他们说的那个人是陈默?”冬梅压低嗓子,转头对张麻子和杜子安说。
“就是陈默。”张麻子表情淡然。
“当然是脑子大人,他们刚提到陈默,我就猜到了。”3号骄傲地说。
“听不懂,不晓得,我感觉这件事不是很重要,但他们都快要饿晕了。”方卫平指着对面摇摇欲坠的人,“我们吃的实际上是他们的奖励,这不太地道吧?人家干活,我们坐享其成,这哪儿行,咱们得想办法补给人家……”
冬梅看向那些人:“好了,谢谢你们,别站着了,这个食堂又不是我们开的,你们总站在门口干啥,不坐下歇歇吗?”
“好的,谢谢你们!你们简直是我们一路以来见到的最友好的人了。”
“不过你们一定要重视我们提醒你们的这些话,相信我们,如果见到疑似我们描述的这个人,一定要跑。”
钱三赵四他们快速坐在了邻桌,他们一脸幸福地在窗口处翻找着剩菜剩饭,把残留着调料的汤底倒得一干二净。
“真好哇,这里居然能吃上这么重的盐和油,这些在血海中可遇不可求哇!”钱三舔了舔盘子里的菜汤,然后递给了下一个人。
那个人也舔了舔菜汤,然后依依不舍地给了下一个人。一眨眼的功夫,他们轮流将菜汤舔完,闭上眼睛吧唧着味道。
“谢谢你们还给我们留了点汤!”
“这些人实在有些可怜,他们让我想到了以前的我们。”冬梅说。
大家看着桌子上空空如也的盘子,就算他们想分给那些人一点食物,也没有了。
“咱们吃的太快了。”杜子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方卫平实在看不过去了,将自己碗里还没吃完的一小团米饭送了过去。
那群人如获至宝,珍惜并小心翼翼地沾着菜汤吃着。
钱三和赵四的态度极为诚恳谦卑,给众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一时间食堂内安静了,一帮人在认真地吃着剩菜,另一帮人在观察他们。
“怪不得陈默特意提到了他们,看上去他们确实不太像是坏人。”冬梅小声说。
杜子安默默地观察着这些人的言行举止,十分羡慕。
“我要是能做到和他们一样亲和就好了,这样以前村里的人,以前诡船的人或许就不会那么排斥我,陌生人见了我也不会那么警惕。”
“也许该学习一下他们说话的方式?要更委婉,姿态要更低一点?”
“啊?杜子安你的关注点是这个?”冬梅看了看他那一脸横肉,道:“你没有亲和力,和会不会说话没关系,主要是你这张脸的问题。”
杜子安听了这话不太满意:“虽然我长得凶,但应该也没起到那么强的作用吧?”
阿茉插嘴道:“我觉得杜子安说话要比他们好听多了!其实我们并不是觉得他们友好,本质上是因为他们弱。”
杜子安愣了一下,细想之后,他觉得阿茉说的有道理。
——如果他们是一群异常体,我还会觉得他们那些好听的话,是可信的吗?恐怕我就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骗自己了。
确实,因为这些新来的乘客们和他们的差距实在过大,以至于杜子安等人下意识没有觉得这些人是威胁,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小型食草动物,光是看着就没感到危险。
如果弱到了极致,就算生气发怒,在别人看来也是在撒娇。
“但-但是兔子也有蹬鹰的时候,蚂蚁也会咬人,我们还是要保持警惕心。”张麻子皱着眉头沉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这帮人真的如表面上这般友好,在不-不影响我们自身的情况下施以援手也可以,但如果他们有什么歪-歪心思,不要手软。”
这也是陈默之前提醒的话。
冬梅心中一动:“原来陈默是这个意思!我懂了,如果这帮人能处,那就让他们上船,反正我们也需要更多的人上船,陈默之前说需要大量种植黑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