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小心一点！”杜子安喊道，注视着冬梅等人走向那垃圾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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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区域，负五层，总控制室。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机器，它的身上插着许多电线，连接着房间内的各种操作台，还有一些服务器。
这圆柱形机器上贴着牌子，上面写着：信息删除服务器端。
这意味着冬梅操控的那台记忆删除总机，只是外机。控制室里的这台机器才是主体，也是终端，只有这里通过权限，启动机器，冬梅那边才有资格启动外机的发射端。
张麻子和方卫平尽量不去看那些他们理解不了的机器。
方卫平凭直觉，一路摸到了总控台。
他的血从大门处，一直流淌到了总控台前。
方卫平几乎是趴在操作台上，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迹，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操作台边缘，留下了血手印，另一只手伸出手指，强撑着在操作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麻子在旁边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方卫平撑着这口气，盯着操作台，右手依然停留在操作板的上方。
滴！
【外机发射端使用权限通过。】
【设备已经启动。】
直到听到这声提示音，方卫平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开始往下坠，顺着操作台滑到了地面上。
力度大到张麻子都没托住。
“方卫平！方卫平，振作一点！”张麻子大声喊。
他眼睁睁地看着方卫平胸前的窟窿正在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
张麻子尝试去堵，但是他的两条胳膊都是机械臂，冰冷的金属没有弹性，就算是堵在了血窟窿上，那些温热的血依然会从机械手的缝隙中溢出。
方卫平躺在总控制室的地板上，意识逐渐模糊。他想起来了很多事，就连之前脑中多出来的模糊片段，也因为这一次记忆的回归，变得清晰和连贯起来。
他想起来上一次来到这座小岛上的情形。
1114号诡船的李队长和张麻子都在，他们回到这座控制局的旧址，是为了寻找末世前的所有资料。
这些资料只存于旧的控制局中，为了弥补他犯下的错误，他们必须要重新得到这些资料，并且将人类丢失的电子信息技术拿回来！
但是他们失败了，这座设备中的资料和信息，已经不是当时的他们能够接触的东西了。
在他们重新启动收容区时，庞大的污染量便从总控室开始向外溢散。他当时已经被某个异常体重伤，于是他果断堵在了总控室的门前，将里面的异常体拦截在门后，为大家争取逃出去的时间。
然后，他确实是死了。胸前伤口处的血液不断地流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死前，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失败的人。
作为局长，他做出了最错误的决策，让人类的反抗变成了一个笑话。从总部沦陷后，他们就好像再也没有能力去反抗那些异常体了。污染彻底将人类全部扭曲，只是时间问题。
那时，他依然觉得还有弥补的机会，只要能回到总部，重新拿到他们放弃的资料，找回人类曾经拥有的技术——
但在他死去之前，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十分可笑。
人类已经没可能拿回曾经拥有的东西了。只要放弃那些资料和技术，便很难再去重新接受它们了，祂已经接管了一切。
他——方卫平没有任何弥补过错的可能了。
“方卫平？”张麻子脱下衣服，将衣服按在了方卫平不断流失血液的胸膛上。“你撑住，千万别死！”
方卫平的意识逐渐回到现实。
但好在，他死去之前，至少救了大家，现在冬梅他们应该已经脱困了吧？
如果冬梅他们真的在岛上的话——方卫平甚至希望刚才冬梅他们真的在岛上，因为这样他所做的这些，便是真的有用的。
他真的拼着命，救了大家。
“机器启动了吧？我……救了冬梅他们，对吧？”方卫平张口，却喷出一口血。
“不-不要说话了，撑住！对了，万能药！”张麻子哆哆嗦嗦地在身上掏着，然后找到了一枚胶囊。
太好了！当时陈默为了以防万一，给他们都配了一颗，并说明用完了可以找他要。
张麻子很庆幸自己身上还有一颗。
他将药丸塞到了方卫平的嘴里。
“咽-咽下去！”
方卫平艰难地将药丸咽下去。
张麻子长呼一口气。
一秒，两秒，三秒……
方卫平胸前的血窟窿中依然在流淌着鲜血，他越来越虚弱。
“为-为什么万能药不起作用了？”张麻子大惊失色。
方卫平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的伤势，这是污染造成的，不用管我了，你快点走吧。”
这里很危险，他不想让张麻子也死在这里。
方卫平模模糊糊地回忆着。
——他上一次确实已经死了，但他也确实又活了过来。
作为青年方卫平，什么都不知道的方卫平，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身边。
在他死去后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麻子睚眦欲裂，一下子站起来，冲出了总控室。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上一层，大喊：“陈默！陈默！方卫平要死了！”
声音在中空的建筑中央回荡着，逐渐传到上面。
“陈默！陈默！！！你还好吗？”
——
A2区，杜子安等人坐在地上，等着冬梅等人的消息。
“蓝博士，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都活着出去了，你们要去哪？”杜子安问。“你有没有考虑和我们一起上诡船？”
“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了。”她说，“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记忆都是在这座岛上，所以我不会走，这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其他从基地中逃出的人，也纷纷点头。
他们的眼中写满了对未知生活的恐惧——他们害怕前往一个陌生的环境。
杜子安叹了一口气，这些人的认知被改变后，好像已经没有办法适应其他生活了。
此时，那“垃圾雨”终于下完了，那边的天空变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十分澄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