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像我是什么被可怜的家伙一样。”汤年释然地笑着,“我不知道,神明的神谕不再降下后,我就感觉身体疼得不行,但你放心,只是一些伤疤,我还能活很久。”
陈默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了:“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嗯?问这个干嘛?哈哈,原来你这么担心我会死啊,在血海中遇到你这样的人,真不容易。”
汤年爽朗地笑着:
“硬要说心愿的话,我只有一个要求。千万不要把我的事告诉大家,我很讨厌别人的注意力落在我的身上,也很讨厌大家哭哭啼啼的样子。”
“你要是告诉他们了,他们免不了要看我的伤口,又要说一些有的没的。”
“你活着的时候,我不告诉别人。”
“哈哈,果然是陈默,行吧,如果我死了,你随便说,反正我已经感受不到那种尴尬了。”
汤年大笑着,然后重新套上了衣服,便要离开。
不过,他却发现陈默的手依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死死地抓住,没有松手。
“陈默,该告诉你的,我都说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汤年歪着头问,“别把这事搞得太复杂,也别想太多。好吧,就算我因为伤口恶化而死,也没啥大不了的,死个人而已,咱们不是见得多了?只是这次死的人可能是我罢了。”
陈默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没说实话,汤年。”
汤年愣了一下,问:“你有什么证据?”
陈默用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事实:“你身上有很多陈年老疤,这些伤口的走向很自然,不像是故意造成的,反倒像遭遇意外时留下的。”
“而且,为什么我刚刚在问你话时,你的脉搏跳动格外快速?为什么你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因为你说谎了,汤年,你企图用一件事掩盖另外一件事。”
汤年的表情从轻松逐渐变得凝重,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没能瞒过你,但是这件事不打算说,抱歉了。”
陈默继续说:“你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了,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还能活很久。”
汤年的声音叠着陈默的声音:“别问了。我想悄然无息地走,本来我打算在大限来临之前,就跳海的。”
陈默咬着牙,挤出接下来的几段话:“解除伪装,如果你不坦白,我迟早也会通过蛛丝马迹了解到你所隐瞒的事情,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看到了外海和中海的全部海图!”
“我们一开始在外海,穿过莫比乌斯海域后,其实就进入了中海。”
“在中海,我们来到了串珠海域,见证了依赖鱼生的教团从昌盛到衰落,见证了健身岛沉没,不可明说教诞生。”
“我向智慧大祭司寻求了酿酒机器和精加工机的下落,从地图上显示,它们明明就在新生岛和周边岛屿上,但是智慧大祭司却说从未听过。”
“我按照酿酒机器的定位航行,一个月后,却又回到了新生岛,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新生岛。”
“而本应该沉没的健身岛却重建成为了太阳群岛。”
“造成这些现象只有一个可能!外海是中海的未来,中海是外海的过去!”
“【中海就是外海,只是所处的时间段不一样。】”
陈默感觉脑子嗡嗡的,他早就隐隐有了猜测,但直到真正的说出来之前,这个事实都只是在脑中朦胧的碎片。
这片血海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中海就是外海的过去,那么他们在中海所做的事会不会影响到外海的事件发展?如果他现在开船反复流窜于中海和外海之间,会不会改变既定的事实?
“你……你已经知道了?”汤年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的心理防线完全被陈默这番话击破了,“是啊,这么多破绽,怎么可能瞒得住你?”
“问题就是……中海和外海的时间差是多少?”
汤年沉默了几秒,卸去了所有的伪装。
他的脸在一瞬间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身体佝偻,弯腰驼背,整个人变得垂垂老矣,仿佛马上就要入土了。
“陈默,我……咳咳,我一直在等待与你们重逢的那天,我等啊,等啊,过去了一年又一年,我熬啊熬啊,不惜使用一切代价,甚至借用神明的力量,也要继续活着。”
“幸运的是,在我快要老死之前,再次见到了你们。”
“汤年……”陈默微微睁大眼睛,他想到时间差可能有很多年,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久,久到一个青年变成老年人。
汤年的眸子中带着寂静:“陈默,我已经九十岁了,明天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