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内弥漫着细小的红色尘粒,工人们表情茫然,麻木地站在流水线旁边,动作机械地重复着工作内容。
即使工厂内的情况变得格外异常,他们也好像没有察觉似的,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似乎忙碌可以让他们暂时忘记一切怪异。
车间某个角落中,女人蜷曲在地上,似乎在休息。
她的目光停留在挂在墙壁上的那块电子钟表,不过眼神没有聚焦,只是发呆,。
电子钟表上面显示2017年4月23日6:00:00。
自打这一天后,工厂内所有的钟表都失灵了,永远停留在了这个时刻。
她突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于是她拿出女儿留给她的娃娃,用双手死死地抓住娃娃的身体,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元宝,可爱的宝贝,我一定要活着出去见你。”
“但是工厂现在只进不出,我要怎么办?”
“只要我还想着你,还有老晏,我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对,必须要坚持。”
她对着娃娃说了很多话,似乎将这个娃娃当成了女儿的替身。
娃娃一动不动,却在她看不到的时候,眨了一下眼睛。
在她说话的同时,弥漫在车间中的那些红色微尘漂浮物频频想要入侵到她体内,但却并没有成功。
这些红色微尘转换到了目标,慢悠悠地进入了不远处,站在流水线旁边的一个男人身体中。
目光呆滞的男人突然被惊醒了,露出慌张的神情,他察觉到工厂内部发生的异常,有些不知所措。
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从流水线上拿起了一罐啤酒,打开后直接往嘴里灌。
带着气泡的液体从他的口腔一路向下,润湿了他的喉咙,他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同时整个人变得更加恍惚,仿佛喝醉了一样,站也站不稳。
厂长在车间内穿行,左顾右盼,似乎在工人中寻找着什么。
见到这个男人,她没什么表情,只是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啤酒,说了句:“工作时间禁止喝酒。”
厂长拿着半罐啤酒,走向了抱着娃娃的女工人。
“你跟我来。”
“去哪?我能出去了吗?”女人的眼中升起希望。
厂长摇头:“暂时出不去,但如果你帮我们,或许能坚持到这个工厂,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
女人抬起头看着墙壁上的钟表,上面显示2017年4月23日6:00:00。
她露出绝望的表情,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时间依然没有继续流动?
“已经遭了这么久的罪,感觉像是过去了好几年,但时间依然没有流动……”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算是个头?”
女人抱着脑袋,她感觉自己的思绪纷杂,逻辑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用力挠着刺痒的双臂,上面已经结痂的针孔让她十分苦恼。
“对了!”
大脑陷入混乱中,她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拿出元宝留下的那个娃娃,只要看到它,就会回想起一切。
她在工服的大口袋里掏了又掏,然后拿出那只变得更加陈旧的娃娃。
“我想起来了!我不应该答应厂长的,这个工厂已经没救了,已经被放弃了,我们坚持再久也没有用!”
“全都是骗子,他们都在骗我们,只要我保持清醒一天,厂长就不会放我走,因为我是上好的‘酒曲’。”
手上的娃娃眨了眨眼,似乎在赞同女人的说法。
女人见到手上的娃娃出现了明显的异常,但却完全没有反应,反而说道:“你也同意吗?我的元宝?那我们一起逃出去,怎么样?”
厂长在不远处观察着这个女人,摇了摇头。
“为了整个工厂,我们不可能放你走,因为你能保持清醒,能为我们提供最优质的‘酒曲’。”
“如果你想我们放你走,你就不能保持清醒,但失去了清醒的你,也就不再想要逃出去了。”
“这是个死局。”
娃娃的那双玻璃做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如果保持清醒这么难过,不如彻底在痛苦中沉沦。】
【没有人会逼着你保持清醒,保持乐观的态度,坚韧不拔的意志。你可以放松下来,什么都不用坚持了。】
……
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小房间,她的手上紧紧地握着那个娃娃。
此时,从那个娃娃身上,正蔓延出肉眼可见的白色颗粒状物质。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得毁掉你,我得毁掉你。”
女人在桌子上胡乱摸索着,寻找着利器。
娃娃身上溢出的白色颗粒状物质,正在不断地涌入女人的身体。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错了,是我错了。”女人口中不断喃喃道,双眼疯癫,她看着这个娃娃,眼泪喷涌而出。
娃娃被她保管的很好,虽然看上去有些旧了,但并没有污渍和毁坏。
这个是她女儿留给她的东西,一直以来,都帮助她度过了这些艰难的日子。
女人找到了一支钢笔,她将娃娃放到桌子上,举起拿着钢笔的手,但却迟迟下不了手。
【你毁了我,就失去了锚点,你确定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一家人的回忆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她舍不得这些,她还抱有一丝幻想,可以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你真要这么做?妈妈?我们如今可是一体的,你依靠我恢复清醒,我也依靠着你拥有了意志。】
【我们配合得很好。】
【妈妈,你要放弃这一切吗?】
“妈妈?”
恍惚间,这个娃娃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婴儿。
“元宝?”
女人的表情从犹豫不舍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心脏传来一阵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