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任船长走进来后就急急忙忙出去了?还满脸惊恐?
陈默心中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复制体船长第二次拜访大副休息室的时间点,应该是红雨降临之后,原本被封锁在小范围的模因污染开始逐渐扩散到全世界,所有的精密的电子设备也被污染侵蚀。
而这艘渡轮也被彻底污染,“活”了过来——船长为了对抗侵蚀渡轮的污染,在最危机的时刻,希望可以得到大副的帮助。
但当船长去见他时,看到的并不是大副本人,也不是冰箱,他只能见到一个被污染状态的██。
当船长看到了██后,便明白,连最后的救命稻草大副也坚持不住被扭曲成了拟像。
所以他才会面露惊恐,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陈默也说不出██是什么样子的,大副休息室中的污染的“攻击欲望”并不高,所以他没有像出入动力室或者船长室时,看到一些不可名状的幻觉。
大副化为的冰箱,从某种程度上,和研究所岛的笔记本电脑很相似。它们都保留了人类的意识,可以与陈默无障碍交流。
但如果是船上其他人进来,他们的反应说不定和人类时的复制体船长反应一致,甚至还要更夸张。
陈默很早就发现自己可以抵抗这些电子设备上携带的污染,即使被影响看到了扭曲的景象,也能很快清醒过来,认知不被影响。但这些电子产品对其他人来说,犹如洪水猛兽。
回头得嘱咐大家,千万不要随便走到高级船员休息区,以免出现意外情况——除非以后能找到安全出入的方法,在此之前,还是不要冒险了。
乘客要遵守的规则也需要迭代了。
大副讲完自己知道的事之后,问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该换我问问你了。”
陈默已经对这个一直坚守在船上的大副起了敬意:“您问,只要我知道就告诉您。”
大副打趣道:“哟,小伙子刚进门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哪去了?”
“那……晚辈给您道个歉。”
陈默在心里揶揄着,主要是您一张口,就要白酒和好菜,那醉醺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喝酒误事偷懒的老油条。
“行了,我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甭跟我客气了,我问你,现在外面是哪一年?”
这还真把陈默问住了,他从未在这个世界见到过正经的日历,也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今年到底是哪一年。
“我也不知道……”
“……也行吧,我能理解,看来外面的情况已经非常恶劣了。”大副十分无奈。
他发觉陈默似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抢先道:“我不为难你,你也不必给我描述外面到底怎么样了,我不需要,反而乱我的心。”
“第二个问题,我现在的状态,在你的眼中,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这个问题……陈默还是不能回答。
如果说他已经被扭曲成了冰箱,对方又要开始发癫。
“抱歉……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这么巧吗?我问的俩个问题,你要么不知道,要么回答不了……”大副长叹一口气,充满了唏嘘和失落:“好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别忘了拿到好酒好菜后,回到这里陪我喝一顿。”
接着,陈默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气流将自己推向了门外,大副休息室的门“砰”的一声关闭了。
甲板上已经没人了,夜幕已深,大家都在员工宿舍里睡觉了。
陈默也突然有些困了,他回到船长室,躺在床上,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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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室。
医生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报告。
陈默心中早已有不好的预感,他不敢问,也不敢打扰医生。
半响后,医生抬起头,用轻柔却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道:“你有家属陪你一起来吗?”
陈默摇头,回答:“我的家里人都在老家,这边就我一个人,医生,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你就直接跟我说吧。”
医生叹了一口气:“是胰腺癌,晚期了。”
听到这个答案,陈默有种不真实感,恍恍惚惚。
“那我还有多长时间?”
“你这都转移了,最多6个月,治疗效果也起不了多少作用了,你还有什么事没办完,抓紧时间办吧。”
医生语重心长道,摇了摇头。
直到走出就诊室,陈默都还迷迷糊糊的,他没有什么当头一击的感觉,甚至毫无感觉,虽然消息来得突然,但他还没能完全消化。
是晚期,癌细胞已经转移了。
小病不用治,大病不用治。
即使是最激进的治疗方式,他最多也只能活六个月。
既然这样,与其花一些冤枉钱吊着命,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死,不如就回家吧。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完,工作上的还有和家人朋友好好地告别?
陈默在心中盘算着这些事项,他有些惊讶自己居然没有崩溃,出奇的冷静。
但他也有一种这些事情,他早已经历过了一样的感觉。
视角一转,最亲的父母仿佛老了十岁,满脸憔悴,但也不敢露出太多的伤心,以免刺激到他。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
“他多年轻啊,得了这个病。”
“真可惜啊。”
“他爸妈以后可怎么办呀。”
病痛没有让陈默感觉自己患了绝症,医生的诊断也没有让他觉得精神崩溃,但看到父母的状态,听到这些议论,陈默渐渐有了患了绝症的实感,一阵阵抽痛自心脏而来,让他喘不过气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快速闪现,医院,家里,父母的面孔,邻居家,工作单位……这些熟悉的场景正快速在陈默的眼前轮番闪现。
画面逐渐化为史莱姆一样软塌塌的质感,不断地抖动着。
陈默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吐的感觉,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飞上了半空,鸟瞰着自己工作的城市,摩天大厦在脚下掠过。
他飞上了云层,云层突然变得血红一片,哗啦啦地开始往下滴着红雨。眨眼间,脚下被血海淹没,他从海洋上空飞过,一双双血手从水中伸出,将他一把从天上拽了下来。
强烈的失重感袭卷了全身,陈默感到自己喘不过气来,眼前又出现了一道道彩虹,这些彩虹就像是柔软的绸带束缚住了他的全身,然后一点点地收紧,将他拉到更深的血海中。
眨眼间,他又站在了一艘破破烂烂的诡船上。
他看到王茄子正在打扫甲板上的垃圾,将它们扔到血海里,然后拿着黑金,前往漏水的地方开始补船。
王茄子的心情很好,他将船窟窿挨个修补好,哼着小曲走到二楼,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