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杰站在大厦的天台上，望着远方的夜景。
车流的灯光和霓虹灯海在脚下铺展开来，他隐约觉得眼前这番景象有些熟悉，仿佛刚刚才看到过一般——就连天边那几栋地标建筑的轮廓，都透着莫名的熟悉。
正疑惑间，身后一个声音猛然传来。
“随风贤弟好雅兴，在此观星赏月。”
萧杰一时茫然。这句话同样颇为耳熟——不，不仅仅是耳熟，他以前绝对听过这句话。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果然看到漫天繁星，高悬于漆黑的夜空之上。
回身望去，却见一青袍道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是风不器！
“风兄怎会到此……”他猛然警觉——
不对，风不器不是早就死了吗？
自己莫不是在做梦么？
他看了一眼四周，都市、高楼、霓虹……没错，就是在做梦。而且是一个已经做过一次的梦，在他成仙之前，准备带团去打红尘前的那一晚做的梦。
他清楚地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当时说的是——
“风兄入我梦中，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来对我说？”
话一出口，萧杰顿时有种莫名的悚然之感。
不是因为这梦有多恐怖，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任何“不一样”的话。他明明想说点别的，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原封不动的这一句。
“随风贤弟好快的反应。”风不器叹了口气，青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唉，风某漂泊半生，一世糊涂。临到临了总算想起了一些前程往事，却又卷入那场大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眼神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丝遗憾。
“当初随风贤弟劝我不要去找那王邪，做一个逍遥道人。如今看来，实乃肺腑良言。只可惜……有些事情，哪怕明知道危险，却也不得不去做。”
他收回目光，看向萧杰，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在和那王邪相处月余，明了了许多事情。也算是……死得明白了。如今贫道大限已到，特来与你道别。”
完全一模一样的对话。
萧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不是对风不器的烦躁，而是对自己。他感觉自己像落入了一个写好的剧本当中，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手操控着。
可自己明明已经是仙人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不一样的话来打破这种感觉。他张了张嘴，拼命想说点别的——哪怕只是问一句“你还好吗”，哪怕是骂一句脏话。
然而脱口而出，却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的言语。
“风兄这是要去哪呢？”
“自来出来，往去处去。”风不器负手而立，青袍猎猎，“贫道既非凡人，自然也不必受那轮回之苦……”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并不存在的明月——梦里哪有什么月亮，可繁星却亮得惊人。
“你看那漫天繁星，多么美丽啊。”风不器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每当看到这般景象，总让我感觉到……人活在这苍茫世界中，总归是不孤单的。”
萧杰没有接话。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道人，或许并不是来道别的。
“我最近又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风不器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萧杰，“随风贤弟，你且听好了——”
萧杰猛地一个激灵。
他想起来了——当初风不器在梦中好像对自己说了很重要的话，只是醒来之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那一夜的对话，其他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最关键的那句，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此时此刻，他顿时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迫切。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风不器一张嘴——
那声音却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又像是收音机调错了频道，只剩下滋滋的杂音。
萧杰越是想要听得仔细，越是难以分辨。
他拼命往前凑，几乎要贴到风不器脸上去——
周围的景象却猛然一阵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开来。
“风兄！！”
萧杰大喊一声。
然后——
梦碎了。
萧杰猛地睁开眼睛。
梦消失了。
眼前是他在铁血仙盟总部的私人房间，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一低头，却看到身上搭着一只雪白玉臂。
一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玉兰花的体香。
萧杰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听清。
风不器说的到底是什么？那话一定十分要紧——尤其是到了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偏偏又做了相同的梦境。
他冥冥中有种直觉，那句被遗忘的话，或许能解答自己这半年来所有的困惑。
他轻轻将搭在身上的手臂挪开，动作很轻，生怕惊醒身旁人。
起身，披衣，来到窗外的阳台上。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也让萧杰变得格外清醒起来。
萧杰望着远方那末日般的景象——破碎的大地、灰蒙的天空、远处翻涌的混沌云层，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湮灭风暴，身处于安全的余烬城内，铁血仙盟的堡垒之中，隔着一层淡金色的防护结界看着那片废土，颇有一种“隔岸观火，置身劫外”的奇异感觉。既庆幸自己身在桃源，又知道这桃源终究只是末世汪洋中的一叶孤舟，早晚会消失。
天空中，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流光不时从天际飞过，没入城中。
即便是午夜时分，出门打怪、升级、刷装备的仙人玩家依然络绎不绝。那些遁光有的如火流星，有的似电长蛇，五颜六色的从天空中飞过，看着倒也算得上是一番景致。
离他们当初找回三件先天至宝，已经过去整整半年了。
半年来，余烬城中玩家的生态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尤其是在帝释天高调宣布他的“救世计划”之后——得知终于有机会回归自己原来的世界，大家的打怪升级动力空前高涨。谁不想带着一身强横的仙家修为回老家，唯我独尊，称宗做祖，那才是人生巅峰。
哪怕无法参与最终的救世大战，修为自然也是越高越好。
反正没有了生死危机，那还不随便浪啊？
于是乎，短短半年时间里，玩家的等级境界突飞猛进，堪称坐火箭般的飞跃。如今的余烬城，可真是“玄仙金仙满地走，天仙地仙不如狗”。
就连大罗金仙，也出了好几位……
一想到大罗金仙，萧杰不由得叹了口气。
可惜啊，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拿到第一。
当初从城主府那夜出来时，他满心以为自己可以一飞冲天，第一个成就大罗金仙。他有《全职高手》的完整攻略，有混沌魔猿孙笑天的亲自指点，有铁血仙盟的倾力资源倾斜，还有“天命之人”的特殊优势。
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没想到……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第一个成就大罗的，却不是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自家会长全职高手。
这倒也不难理解——全职高手毕竟是“游戏第一人”，第一个突破玄仙境的超级高玩。
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他就是世界级的顶级的职业玩家，拿过十几个世界冠军，对游戏机制、升级路径、资源分配的理解，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