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西楼前面,看到何芳菲站在清风宾馆楼上,扭头朝这边看着,看到大头就朝他挥挥手。西楼前面,有三四个服务员在晾晒床单,大头怕被他们看到,他不敢和何芳菲挥手,只能装作没看到她,走了过去。
才转过路口,就听到许涛“睦城睦城”地叫,大头走过去,许涛和他说:
“臭猪头让我告诉你,他舅舅那里不招人,方慧录像厅里缺人,他们调了好几个去管农贸市场了。”
“缺几个?”
“四个,男女都可以。”
大头说好。
到了老沈办公室,大头先把给前宅乡政府的长途电话挂出去,这才拎起热水瓶下楼。
等到他提着热水瓶回来,刚走上侧边的楼梯,就听到老沈办公室的电话叮铃叮铃响,大头赶紧跑了过去。
前宅的长途电话通了,大头听出电话那头是乡办公室主任,大头把睦城镇委录像厅,还需要四个人和主任说了,让他那边安排。人安排好后,让他们直接找去睦城镇委边上的录像厅,找一个叫方慧的女的。
“好好,谢谢你,小莫,我们这里马上安排。”主任在电话那头说。
“你儿子他们走了吗?”大头问。
“走了,走了,一早就去三源了。”
“孙主任家的珍珍呢?”
“一起走了,六个人一起去的。”
大头说好,那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大头在拖地的时候,曹部长和老沈一起走来,他们是在后门口碰到的,曹部长看到大头没有吭声,直接走了过去,大头也没叫他。老沈看看曹部长,又看看大头,她走进自己办公室。
大头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心里很忐忑,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马上要动手的,是该把调研报告写出来。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僵死,实在不知道这调研报告该怎么写,写他们一天一天,在那里虚度光阴?
他也可以从柜子里的那些资料里,找出一篇类似的调研报告,再加上胡编乱造,炮制出一篇花团锦簇的报告,但大头觉得,那也太恶心了,等于是在欺人欺己,这有什么意义。
大头坐在那里,面前放着稿纸和钢笔,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写。
坐在对面老贾,抬起头看看大头,看到他坐着发呆,他又把头低了下去。
一整个上午,大头坐在那里,几乎一动没动,他呆呆地看着窗外,看着树巅之上的天空。今天的太阳很好,大头想到,哪怕没有人去给他们做报告,这个时间,前宅那里的人,大概也都在村口的樟树下,或者大会堂前面的晒场,三三两两,或蹲或站。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干什么?
中午下班,大头推着自行车,走去对面沙镇饭店门口的自行车修理摊,结果确实是气门芯被人拔掉了,大头又骂了声,心里想,大概是哪个缺德鬼,自己的气门芯坏了,舍不得去买,就从别人的自行车上,拔了一个。
就这样的缺德鬼,每天上下班也一样拎着一个公文包,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说话慢条斯理,官腔官调,看上去还一本正经。
大头摇了摇头,买了个新气门芯,插上去,然后把气打足。
大头骑着自行车回家,走进走廊,就听到桑水珠“狗狗狗”地低吼着,厨房里冷冷清清。大头紧走几步过去,看到桑水珠房间的门开着,桑水珠坐在沙发上,这么冷的天气,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再看看对面老莫房间,里面没有人,但电视机开着。
大头走进桑水珠房间,问:“爸爸呢?”
桑水珠和他说:“去杭州开会了。”
“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
“那你一个人在家吃什么?”
桑水珠笑着说:“给我留了六十块钱,都被我昨天喝老酒喝掉了。”
六十块钱,一个人怎么吃也吃不完,大头不知道桑水珠是在骗他,还是她被饭店里的人骗去,就是骗去,现在自己找过去,人家也不会承认。
大头去厨房看看,厨房里什么菜都没有,打开冰箱看看,里面也没什么菜。
大头去厨房拿了一只钢精锅和两只盘子,他和桑水珠说:
“酒不要喝了,我去买菜,等我买回来再吃。”
“晓得咯,我在看这个妖精。”桑水珠指指面前的电视机,和大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