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部长顶着下面人的喧闹,终于把他准备好的报告讲完了。赵书记带头鼓掌,结果这次,掌声比前面还要稀落,大头发现,有好几个乡干部站在那里,也正和边上人聊天,他们都没听到曹部长的报告已经讲完,忘记鼓掌了。
赵书记宣布今天的会议结束。
曹部长似乎有些羞于继续坐在这里,赵书记话音刚落,他就蹙着眉头站起来,提着自己的包走下台阶,赵书记李乡长和老金,马上追了下来,他们还是去赵书记的办公室。
主持会议和讲话的人都走了,但晒场上的人并没有散去,他们还是三三两两站在这里,继续聊天,管你会议结束不结束的。这个晒场,地处整个垭口的高地,是光照最好的地方,只要太阳没散,那他们就舍不得散。
前宅乡也有一个乡宣传委员,姓杨,已经三十来岁了,大家还是叫他小杨。有老金这个区宣传委员在,就没小杨这个乡宣传委员什么事,他连陪桌一起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老金和小杨还是很自然地分了工。县委宣传部是他们宣传委员的娘家,从娘家来了两个人,曹部长和大头分开时,他们这两个宣传委员也很自然,老金那个区宣传委员亦步亦趋地跟着曹部长,这时也跟着曹部长去了赵书记办公室。
大头不想去赵书记办公室,还在晒场上站着,小杨就陪着他站在这里,他问大头想不想去乡里转转,大头说好。
这里其实只是一个村,但因为他们乡党委和乡政府在这里,小杨和其他人,都把这里叫做乡,而不是村。
从晒场出去,大概有两三条路,通往村子里面。这些路依着地势高低起伏,村里的房子也一样高低错落。
两个人在村里走着,大头问小杨,前宅这里,到底有多穷。
小杨看了看他,和他说,穷到你不能想象。
穷的日子大头也经历过,虽然睦城和其他很多地方比起来,肯定还算是好的,那些穷地方的报道,大头看过不少,他说,那有多穷,大不了就是一家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着裤子出去。
小杨笑笑,他问:“那你知不知道,还有三兄弟合讨一个老婆的?”
大头问:“还有这样的事?”
“这里就有,要不要我带你去他们家看看。”
“不要不要。”
大头赶紧摆手,心里在想,这有什么好看的,他问:
“这样的话,婚姻法也不允许啊。”
“谁会来管,没有钱又熬不住,不想打一辈子的光棍,就三兄弟拼起来,娶一个女人进门,反正大门一关,门里的事情,大家谁会知道,也懒得知道,又不是他们一家,还有俩兄弟讨一个的。”
大头沉默着,小杨继续说:
“生下了小孩,也不知道这小孩是谁的,小孩长大了,你是不是觉得,连小孩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大头说:“都不知道谁是爸爸,那还怎么叫。”
“简单啊,不叫伯伯,也不叫叔叔,三个人,一个叫大爸爸,一个叫二爸爸,还有一个叫三爸爸,四个小孩现在都这么叫。”
大头听着觉得有些恓惶,不过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说:“这样一来还确实省事。”
两个人走着说着,就出了村,脚下的石子路却没有断,而是接着绕过前面一个山岗,转到后面的山坳里。
小杨带着大头走过去,大头看到,这山坳里有一个差不多两张乒乓球台那么大的水潭,水潭的边上有一道石板砌的三级台阶,有人在这里洗衣服,有人在这里洗菜,还有人挑着水桶,过来这里挑水。
大头问:“这就是这里唯一的水源了吧?”
小杨点点头:“要不然这里也住不了人。”
大头说对,他看看这水潭里的水,倒是很清澈,好像还是活水,有水从水潭的边上不断地渗出来,也有水不断地渗出去。
大头问:“到了夏天,这水潭会枯吗?”
“这地方最好,也最有情有义的,就是这水潭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水都是这样满的。”
小杨和大头说,大头点点头,那还不错。
水潭的边上有一块七八个平方的平地,大头和小杨站在这平地上,朝下面山谷看着,看着这满谷的怪石和小灌木丛,大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