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真就揣摩不透自家公子的喜好了。
“少爷,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回了?”
一个小厮试探着问。
李宸忽然压低声音道:“去寻一条去苏州的船,越快越好。”
“苏、苏州?”
小厮瞪大了眼,“少爷,咱们去苏州做什么?”
“不必多问。”
李宸摆摆手,“照做就是。”
“那沈先生那边……怎么交代?”
李宸不假思索,道:“就说我遇着一位故友,陪他去苏州几日,半月之内定当折返。请沈先生先替我探一探各处书院。”
“这……这不好吧?”
“我心里有数,快去吧。”
……
苏州与扬州,隔江相望,顺流而下不过两日光景。
此时正值秋冬之交,年关将近,又是漕运最繁忙的时节。
漕粮要在年前运抵京师,苏杭的丝绸瓷器也要赶在年关前北上。
运河之上,船只首尾相连,绵延十里,蔚为壮观。
李宸运气不错,没等半个时辰,便寻到了去苏州的船票。
挤进一间小小的船舱,李宸便迫不及待地让人取来笔墨纸砚,揣度着该如何给林黛玉留下消息,以供她参考。
再有两天,又该是换身的日子了。
究竟能不能在玄墓山寻得林如海,或是说究竟要不要见林如海,都是让林黛玉自己来拿主意吧。
虽然说一时之间只能以自己的身体去父女相认,或许有些别扭。
但想必以如今林黛玉的心境,只要能确定林如海的安危,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念及此,李宸便洋洋洒洒地开始留下了他的念头。
“幸得你信中所述之标记,我方留意到码头上那对师徒的诊桌下,悬着一枚刺绣,正是那纹样。如此定然非是巧合,定然与父亲大人脱不开干系,而她们的落脚之处在苏州城外玄墓山蟠山寺。”
“二人定然不敢在扬州行走,与父亲大人有联络,所以我推断,或许应是在苏州,才更能护住父亲大人的安危。”
“这对师徒行医济世,正是你信中所提之‘河漕菩萨’。她们忽然出现在扬州,又悬此标记,想来或也是父亲大人的安排,以此传递消息与亲信。”
“如今见到这封信,你应是已到苏州了,若是说你记挂着父亲大人的安危,便可尽快往蟠山寺一探虚实。”
“当然千万谨慎,莫令旁人察觉了端倪,留意自身安危。”
如此写完以后,李宸的心情顿觉舒畅,搁下笔,靠进了窗下小榻,深呼出了一口气。
“林黛玉啊林黛玉,我算是尽力而为了。若是老丈人真的没事,以后可是要从你身上好好报答我了!”
……
与此同时,巡盐御史府,
停丧之期已满,林府上下便又忙碌了起来。
仆从们于二门外进进出出,将一件件丧仪用品搬上马车。
白幡、纸扎、香烛、祭品,一一清点。
只因林家的祖籍在苏州,林如海只是在扬州为官,死后自然要归葬祖坟。
为此,林黛玉便只得携着这具不知名的尸体,演戏演得全套,做一出扶棺回姑苏送葬的戏码。
林黛玉身披孝服,携着几个姨娘一并登上了马车。
车驾外,贾琏却是心情不错。
站在台阶上,高声指派人手。
“将这些都装上车,小心清点,后面的抓抓紧,一会船就要开了,这个季节漕运上正是忙着,我们发船的时候一刻就不能耽搁。”
“棺椁千万当心,别磕了碰了,不然仔细你们的皮子!”
随后又来到车下与车驾中的林黛玉问候道:“林妹妹,二位姨娘,我们这就出行了?”
林黛玉没有应答,而是旁边的苏姨娘掀起车帘一角,向贾琏点了点头。
“好,有劳琏二爷了。”
贾琏眼睛微弯,顷刻间又恢复了旧貌。
而后骑上一匹高头大马,站在了队列之前,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就好似他高中了状元,在游街一般。
贾琏心中皆是盘算。
林如海若是安葬完毕,那这一切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再返回扬州以后,府中所有的积蓄,还有那些田庄、铺面,都是可以让他上下其手的肥肉。
此行,才彻底成了肥差,他来到扬州目的便就能得意实现了!
先前贾琏已经探查过了林府的账目。
林姑老爷,到底是一个精细人,其中条条框框收录的都十分的清晰。
林家四世列侯,几代单传所积攒下来的财富,简直可以说让贾琏都为之惊讶,便是荣国府都会不禁为之侧目。
那可是上百万两的数目,自己哪怕能从中捞得几十万两,路上的消遣还愁吗?
这几日贾琏忍而不发,只是寻他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去火,已经憋了许久了。
此行扬州,扬州瘦马他怎能不想尝尝味道?
若是好的,都想接回京城养在外面。
只是王熙凤派来的这几个跟在他身边的,是名为随从,实为眼线的人,着实有些麻烦。
“出发!”
贾琏高喝了一声。
车轮滚滚而行,车驾里面的两位姨娘坐在林黛玉对面,小心观察着林黛玉的脸色。
见她眉间紧蹙,便也不好开口多说什么。
两位姨娘此刻担心的是,最终她们的去留该如何?
而林黛玉的心思更为复杂。
‘再过两日,我抵达苏州之时,就该是换身之日。此行去苏州送葬,竟然还是让他来代行。’
‘不过那毕竟不是爹爹,倒也不必考究这些了,只是其中有一些礼仪还得叮嘱他一番,不能让旁人察觉出什么端倪。’
想着一会登船以后,留下一封贴身的书信与李宸知会一声。
林黛玉心里则是隐隐期盼着,等到换身那一天,一睁眼,就能得到关于爹爹的消息。
当然,那种可能或许很渺茫了。
林黛玉眸前一暗,不由得微微摇头,又轻吐了口气。
‘连我都没在房里寻得什么线索,不过……只要爹爹还活着,便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