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该起来了。”
雪雁在旁轻轻搡了李宸两下,催促着,“那头蓉大奶奶都醒了,宁国府上都来人问了,人家都该回去了呢。”
李宸被扶着坐起身来,只觉额角一阵头痛。
雪雁舀起一勺温汤,轻轻吹了吹,递到李宸唇边,“这是醒酒汤,姑娘快喝些罢。”
李宸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干瘪的唇瓣总算是多了些水润,喉咙疼痛也舒缓了些。
雪雁又取了帕子,仔细替李宸拭去唇角残渍,关怀问着,“姑娘,可好一些了?实在不该贪杯,吃那么多酒的。”
李宸不由得微微皱眉,‘这林黛玉怎么搞的?又喝酒贪杯?她这副身子到底要不要了?我辛辛苦苦给她养好,就是让她来潇洒的?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
“你刚才说谁在那头等着?”
李宸转过神又追问了一遍。
“是蓉大奶奶呀。”
雪雁扑闪扑闪眨着大眼睛,“姑娘,你忘了吗?昨个蓉大奶奶说,东府里珍大爷和薛家起了争执呢,还想让你去帮帮忙,说和说和,这会人家还等着呢。”
李宸点了点头,幸亏有如雪雁这般智力不高还体贴的小棉袄,将消息说的这么多,自己能够直接考虑,不必多嘴询问了。
‘贾珍和薛家起了争执……难道是因为我的生意?’
‘可我那都是固定客户,短时间没那么容易取代,不见财的事,他怕是不撒鹰。’
‘若当真与外人有了牵扯,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漕运之上,关注时事的李宸自然也了解一些。
江南商贾北上,总要在京中寻个勋贵做靠山,报上名号,货船过卡便容易得多。
更有甚者,会将商船改作官船的规模,就比如后世的百吨王增加运量,又或是借勋贵“运送家资”的名头夹带私货……这里头的灰色地带,才是真正的油水。
可胡家是徽商,根基在江南,怎会直接找上刚犯了事的宁国府?
这般想着,李宸心中便隐隐有了算盘。
雪雁手脚麻利地为他系好裙带,又梳了个简单的随云髻。
李宸掀帘而出,便见秦可卿正端坐在茶案旁,一脸疲态。
但尽管如此,她那不施粉黛的面容依旧清丽,尤其腰身婀娜,起伏有致,让李宸手上虚握,不由得怀念起手感。
‘林黛玉呀林黛玉,人家来访,难道不应该在身边陪护着?让人独守空房多不好啊。’
‘实在是不通人情,瞧瞧这脸色,怕是都要与你疏离了。要不是有我,你在这荣国府中如何让人讨喜?’
腹诽之后,李宸往前走,秦可卿果然先规规矩矩的开口致歉。
“昨晚失态,给姑姑赔个不是。”
李宸向前拉起了秦可卿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中慢慢摩挲着,柔声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知道你心里苦闷,这一点小事就别放在心上,再添负担了。”
秦可卿默默垂首,暗暗点头。
这林姑姑,倒比昨日更亲昵温柔。
李宸则是很快进入正题,语重心长道:“眼下你要做的,就是如常一般安安稳稳的行事,不要让珍大哥看出端倪,也不要去询问一些他的事,让他生疑,先前你可问过他了?”
秦可卿摇了摇头,“这几日大爷似乎还在外头,兴许是禁足久了,不愿再待在家中。我倒还没寻到时机去与他当面询问。”
李宸忙摇了摇头,“不可,千万不可与他当面对质,不然事情才是难做。”
闻言,秦可卿眼前一亮,听出了话外音,忙询问道:“难道林姑姑已有了解法?”
李宸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首先,要清楚一件事。这件事因珍大哥而起,必然因珍大哥而灭。而且,他在一日,你便难获薛家信任,也难全权理家,甚至人身安危都难以保障。”
李宸一开口便这般严肃,秦可卿脸上不由得肃然,慢慢绷直了身子。
“其二,你若真想与薛家共事,便得拿出诚意。好生想一想,你能做什么?如何化解这桩龃龉?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贾珍这般折腾,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说,不如让你早些留意着他的一些疏漏,好尽早的报给薛家。”
“若能在事态扩大前扼杀苗头,便是大功一件。否则,一旦他牵扯进大案,落得抄家下场,到那时,谁也保不住你。”
李宸眼色一沉,一字一顿道:“这道理,你该懂的。”
秦可卿听得心惊肉跳,点头如捣蒜,“林姑姑说的是,这正是我最怕的。”
“你能想到这一层,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