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怀园内,景致自是不凡。
亭台楼阁依山而落,飞檐斗拱隐于松柏之间,泉水如玉带点缀,穿园而过,日照之下波光粼粼。
脚下青石板铺就的大路,两旁栽满了奇花异草。
仲夏之日,芙蓉,紫薇花开得正盛,似争芳斗艳。
诗会的场地,便落在园中最大的玉漱堂上。
此堂为宋代园林风格,庭院由白石铺就,中央挖得一方活水池,池中睡莲盛放,锦鲤闲游。
堂上则是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四周皆有明窗。
堂内陈设雅致,唯有条条紫檀木长案,上置文房四宝、瓜果清茶,四周圆柱、墙壁上悬着山水图,字帖墨宝。
此刻,堂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北主位上,三皇子端坐其中。
其年龄三十有余,身着石青色四爪蟒纹常服,头戴东珠冠,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嘴角总会若有若无的勾起笑意,神情温和。
右下首是两位名士,头戴竹冠的是白云观监院清虚子,身披茶褐色袈裟的是大觉寺了尘大师。
左下首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已是年近花甲、须发皆白、其身侧还有御史台的年轻官员,往来说笑。
堂下忽而有人开口询问,“殿下前次提及,欲要编纂《图书集册》,以彰文治、泽被后世,不知进展如何了?”
三皇子往下望了眼,是常来府里拜访的翰林院编修卢梦,便悠然开口,叹息着道:“此事自然不易,父皇寄望甚深,常言‘修书与修史,皆为不朽盛事’。小王奉旨筹办,自当竭尽全力。”
“数月来,遣人四出,搜求遗书秘本,无论经史子集、方志谱牒,乃至稗官野史、医药农桑之书,皆在收录之列,然而若想成就‘集大成者’,尚相距甚远,亦是人手不足。”
而后转向在场众人,又言辞恳切道:“小王才疏学浅,深感任重道远,今日借此雅集,亦盼在座诸位饱学之士,若有珍本线索,或愿参与校勘编订,还望不吝赐教,共襄盛举。”
“他日书成,功在千秋,诸君之名,亦当随典籍流传,见于汗青。”
众人面上皆作动容之色,一时便商议起了这文教盛事,气氛正是融洽。
然而,与正堂仅一廊之隔的偏厅,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聚集于此的多是些年轻士子,以及未授实职的进士举人,或就是一些幕僚清客。
座位也不再按照请帖上排列,三三两两,凭交情喜好挨坐,交谈声也更嘈杂。
唯有林黛玉按照她的位置坐了,反正这里也并没有她相识的人,坐在何处都是一般模样。
林黛玉埋头吃茶,也乐得无人与她搭话。
时人都在借此时机攀交,她便成了这堂内的异类,更让人以为清高,未有能上前者。
毕竟这般年纪出现在这里,身侧还无人提携,便不容易让人看出底细。
“陈兄,没想到今年你又来了。”
不远处,一位身着绸衫的文士,面上笑得狡黠,“我还以为,这风浪不平,陈兄避一避风头呢。”
林黛玉前方的男子面色平静,淡淡回应,“贤弟说笑,如此盛会,群贤毕至,陈某怎能缺席?倒是贤弟风采更胜往昔,令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