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张府,
夜深人静之时,外书房的灯却依旧亮着。
顺天府学政张继,端坐于案后,面色稍显沉郁。
前方有一少年躬身而立,可说出的话却是咄咄逼人。
“世叔,家父体谅府学经费吃紧,学田稽查之事……可宽限两月。”
顿了顿,少年回首看向身后的自家幕僚,又压低声音道:“只是两月后的院试,还望世叔多加关照。还有那位风头正盛的镇远侯府李宸。一个勋贵子弟,偏要著书立说、扬名士林,实在有些不知分寸。若能压一压他的气焰,于他也算一桩好事……”
待少年与幕僚走后,书房内便陷入一片死寂。
只听闻案头灯台烛芯燃烧的声音。
张学政满腔怒气随着翻涌,良久,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力的轻叹。
他身为翰林院侍读学士,正四品官,外任的学政。
虽说于科举一道权柄不小,但面对王家这般盘根错节的势力,又与眼下得隆宠的八皇子相厚,他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
金台书院这堆烂账被丢到他手里,本就是王家用来拿捏他的筹码。
“学田……连本清楚账目都没有,叫我如何稽查?”
张学政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先前为了王家的事情给府尹递信,已经是做了很多让步,想要在王家身上换得少许利益。
却不想到头来,还是要在他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若他治下能有一位小三元的学子,后续能在乡试、会试上大放异彩,那便是他不可多得的政绩。
或许会为升官添上浓厚的一笔。
可现在,他却得亲手将这份希望掐灭,只为解眼下之困。
这买卖,太亏了。
可张学政并没有更好的选择,谁让他已经退过一步了。
张学政翻开案头公文,是下属才呈上来的,尽是些轻言大义的话。
尤其是“捐输”二字,太过显眼。
谁都不是傻子,何必掏这真金白银?
可也只有此法,能够不经过王家了,眼下也不妨一试。
“老爷,已经是这个时辰了,暂且歇下吧,有什么公务不能缓一缓再做吗?”
张学政的夫人来到书房,手里捧了一盏温热的饮子,轻轻搁在案头,“院试不是还有两月吗,怎就忙成这样了?”
妇人不解,温声关怀着。
张学政叹了口气,接过了饮子,吃了一口,咂了咂舌,满嘴的奶香茶醇。
味道固然不错,可张学政又觉得这饮子口味过于丰富了,其中竟然还有果肉增加口感嚼劲,不由得开口问道。
“这是何处来的?价钱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