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秉诚、沈辙相视苦笑。
邢秉诚勉力支撑开口,“侯爷言重了。实是府上公子天资超绝,敏而好学,我二人唯恐才疏学浅,有负所托,故而竭尽绵力,不敢有分毫懈怠。”
李崇听在耳中,虽觉这一番是谦辞,心下却也不免受用。
只不过自家的孩子再如何都只是个童生,怎会让一个廪生,一个举人,说上什么有负重托,全力以赴的话。
两位老师实在谦逊过头了,话也说得太过。
目光转向沈辙,李崇又询问道:“沈先生,听闻你此前曾在京畿外县任教谕之职?如今……可还有心于仕途?”
沈辙闻言愣了愣。
心中许多不平一时又涌了上来。
乡绅跋扈、抱负难伸,但对于官场而言,他无根无基,太过渺小。
此番来侯府读书,已经相当于自绝于仕林,他已有了心理准备,却不想镇远侯会问得如此直接。
沉默片刻,沈辙方谨慎回道:“多谢侯爷垂问。眼下惟愿尽心竭力,助公子学业精进。将来之事,波诡云谲,实难预料。”
李崇听出他言辞间的萧索与保留,也不深究,只微微颔首,“如此也好。”
“二位先生且安心在府中将养,万事以身体为重。若他日犬子侥幸进士及第,府上定备厚礼,重谢二位。”
寒暄过后,李崇走出房门,顿了顿脚步,回首暗叹道:‘哎,看来这读书就是容易摧残身心,本以为再来个先生就好得多了,总能分担些,免得邢先生那般月内病倒三四回。谁承想,不足十日,两位竟一齐倒了。’
‘沈先生也是个纯粹的文人,身子骨也不算硬朗。’
念及此,李崇愈发觉得这文武同修才是正道。
“幸好宸儿有操练身体的习惯,往后更该好好督促他,读书之时也不能荒废习武,若能文武同修,才能熬得住这科场啊。”
……
屋内,
已是入夜,林黛玉仍在案前奋笔疾书。
昨日,自己险些跟不上两位先生的阅卷速度,只差寥寥几页就被他们看完了存货。
幸好,在如此紧要关头,两位先生依次病倒了。
这样一来,林黛玉的压力一下锐减。
尤其还有一日便要换身了,若是不能给李宸留下充足的文章,待他再归来,怕是要出问题。
所以这两日,林黛玉便打算趁机多书下几篇。
晴雯在旁研墨,眸中全是少爷的笔耕不掇。
香菱则是在另一侧,时不时用拧干的帕子在林黛玉额前、颈间清点几下,为她拭去细汗。
二人都对少爷的刻苦用功,既钦佩,又疼惜。
寒窗苦读,是在她们眼前具现化了。
两人想要劝慰歇息,却也说不出口。
哪怕是她们也知道“前程”二字对于少爷而言,是意味着什么。
若无这般呕心沥血的苦功,何来他日金榜题名?
所以两人能做的,便是尽量将分内之事做好。
研墨要匀,茶水要温,帕子要凉而不冰。
到夜深人静少爷歇下时,更要使出浑身解数,为他按摩解乏,舒缓他浑身上下紧绷的筋骨。
林黛玉忽而搁下笔,端起茶盏来,浅啜了口,润润喉。
抬眼见到身旁两个丫鬟,挨近左右陪同着,不由得劝说道:“你们不必总守在这儿,自去歇歇,或做些别的事,待我唤时再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