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五月十五,临近夏至。
屋内的气温是愈发闷热了。
开着窗子,落着珠帘,屋内却吹不进一丝凉风,尽是裹挟着汹汹热浪。
今年春旱,这热浪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酷烈几分。
李宸穿着月白绫衫,外罩轻薄的纱衣,斜倚在靠椅中,身旁紫鹃,雪雁在替她扇着团扇。
连小小的狸奴都热得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一起一伏的。
“姑娘,这还没到三伏天,往后可怎么捱。”
李宸连眼睛都懒得全睁开,嘴角逸散出几口气,道:“得多跟灶台上要些冰了,摆在屋内降降温。”
紫鹃苦笑道:“若是按照姑娘说的用,那府里存的那点冰块,撑不过半月就要见底了。夏日里的冰,金贵着呢,二奶奶定要算计着使。”
“无妨,到时候凤姐姐会有办法的,总不能看房里的人热出个好歹吧?”
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外面却传来了叩门声。
贾宝玉在外低声唤道:“林妹妹可在屋里?我正有话说。”
紫鹃,雪雁不敢妄动,忙先看李宸的脸色。
李宸眉头微皱,实在不知这贾宝玉安分了几天,怎得又纠缠上了。
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在窗边拉开一个缝隙,问道:“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贾宝玉凑到近前,垂着头,扭扭捏捏道:“林妹妹,老爷已让我再去金台书院读书了,明日便走,我这一去,怕是需要些时日。”
“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物件,笔墨纸砚一类的你大可写一份与我,下次我帮你带回来。”
李宸眉头微挑,暗自思忖起来,‘这贾宝玉怎么又想去读书了?怕是贾政逼他的,不然他怎会有这个志气?’
先前两次,李宸都拿自己做比,来鼓励贾宝玉。
结果却是一个案首,一个红椅子的天差地别。
明眼人都看得出,院试上自己不可能再被着落了,甚至表现不错的话,很有可能连中小三元。
这时候再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便显得有些刻意了。
如此,李宸便反其道而行之。
开口便淡淡说着,“哦,去书院读书,是正理,还算不错。只不过,我劝你一句,此去还需脚踏实地些,莫要再存着与谁争强斗胜的心。”
“正如外祖母常念叨的,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平平安安、本本分分,便是最好的了。”
“姊妹们其实都通晓你的能为,也并未真指望你能比过外头那李宸。前些日子不过说了几句他的实在情形,你倒先恼了,着实不该。”
“不过,你前两次都是红椅子,这次院试哪怕将红椅子的名头摘下去,也算是让姊妹们刮目相看了。”
“当然我今日说过的这些话,你也莫要与姊妹们说,倒显得我多事了。”
“省省心,宸公子不是你能比得上的。”
说罢,李宸便落下了卷帘,欢快的回去靠坐着了。
“接着扇扇子,接着倒水。”
贾宝玉却是在外一脸错愕,半晌才回过神。
原来林妹妹已经对他前些日子的表现彻底失望了,难怪会在众人面前附和那李宸的好。
贾宝玉越想越气,却又是束手无策。
转身之后,如行尸走肉般游荡了一圈,才忽而灵光乍现,‘那李宸未见能再考案首,若不能连中三元,那便没今日这般得意了,泯然众人,姊妹们何须再提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