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回房后,仍在想着今日席间的事。
姊妹们的窃窃私语,林妹妹那故作平静的神色,如她这般心细如发的人,怎会没有察觉。
只是在众人面前,她不好开口,亦不好解释为何如此。
尤其,她原也没想到邹氏会这般热情,一时间应顾不暇。
鉴于之前的约定,姊妹之间再如何都不能坏了情分。
所以这很可能变成疙瘩隐在心里的事,薛宝钗倒觉得不如两个人趁早说开些。
若是两人因为误会而渐渐疏远,这可不是薛宝钗乐见的。
由此她才又往这边厢房里来。
结果,站在帘后,却见到堂前弱不禁风的林黛玉正在床下大开大合的操练身体?
薛宝钗内心不禁一颤,一瞬间想起前段日子妹妹的不同寻常来。
无论是传言中,林黛玉一击击落贾琏的剑,还是后来林黛玉在她面前,硬生生截住了那采花贼的去路,都证明了林妹妹情急之下的爆发力十分惊人。
可薛宝钗却也从来没见过林妹妹有运动过的痕迹,却不想这会儿倒是遇见了。
薛宝钗进退不得,林黛玉一回首,便发现了她的存在。
见宝姐姐在外一脸困惑的盯着自己,林黛玉顿时红了脸,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慌忙垂下头,整理好微乱的裙裾,林黛玉强自镇定的迎上前,“宝姐姐?都这般时候了,你怎么来了?”
将薛宝钗安置在茶案边坐下,林黛玉便要去斟茶,借此平稳呼吸,想着说辞。
薛宝钗却轻轻按下了她,凝了凝心神,开口劝道:“妹妹别忙,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说两句话就走。”
而后抬眼,目光落在林黛玉尚存细汗的额角,和愈发红润的脸颊,终究忍不住问道:“方才,我瞧妹妹似乎在活动身子?莫不是什么武学?”
林黛玉闻言,耳根都泛红了,忙道:“宝姐姐玩笑了。我不过是在书案前坐得久了,身子有些僵,随意舒展一二罢了。”
史湘云这种总在房里蹦蹦跳跳的,说要习武还很合适,她林黛玉真做不来那种事,平白惹人误会。
尤其在姊妹们心中开了这个口子,往后换那纨绔再来,岂不是要在园中爬山上树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林黛玉愈发脸热。
若有朝一日回到扬州府,自己和个猴子一样,爹爹得怎么看她。
林黛玉心虚的捋了捋鬓角,不经意间皓腕露出一截,明晃晃的金镯子在霞光之下十分绚烂夺目,当即映入薛宝钗的眼帘。
镯子样式古朴,做工并没有太过精细。
而且,薛宝钗知晓林妹妹素喜雅洁,不爱富丽,哪怕佩戴首饰,也是玉、珍珠这等精细物件为主,就连她给林妹妹送礼物时,都有意避开金银俗物,可现在却……
薛宝钗脑中恍然,当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
邹夫人!
她前脚刚走,林妹妹后脚就多了个镯子,这岂能是巧合?
由此,薛宝钗便断定,这是林黛玉也收了邹氏的礼物。
那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林妹妹已经在追逐公平的路上了。
二人,真的在公平竞争,不是在说笑!
‘林妹妹,还真打算让我叫她姐姐啊,我还以为是说笑呢。’
林妹妹这种较真的性子,暗暗用到较劲上来,哪怕是薛宝钗都不禁更谨慎了些。
可紧迫过后,薛宝钗又不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明明对那李宸还没升起多少情愫,甚至二人说话都是简简单单一句,更没有往来了,怎么就被裹挟着和林妹妹竞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