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邹氏送出府门,王熙凤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她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李宸也没有来,不然她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但事情既然如此发展,王熙凤心底便也了然。
那李宸定是扮作纨绔的雏哥儿。
在拿了她的把柄以后,都不敢来府里再见面,比她还要害臊,不是雏哥儿是什么?
亏得平儿被他欺负成那般模样,待以后腾出手来,自己非得再好好教训他一回,把主动权夺回来。
慵慵懒懒的斜倚在炕头引枕,王熙凤一放松下来,朱钗散乱,衣裙半斜,那一身风流韵味,便更是遮掩不住了。
平儿在旁为王熙凤打着扇,见她时不时眉间微锁,不由得多嘴问道:“奶奶,可是还在忧心着什么事?”
王熙凤自说不出是李宸的事扰了她的心神,只好扯个话头道:“那瑞大爷不知好歹的又要来呢,今个门子来递话了,真真是癞蛤蟆上脚面。”
前一次平儿还在与王熙凤同仇敌忾,在经历了客栈一事之后,她便不敢说什么了。
毕竟,她们主仆二人都排排蹲过床底了,她哪知道奶奶是真不愿,还是别有心思。
王熙凤没听见平儿搭腔,不由得抬眼张望了下,却见她扭扭捏捏的神态,登时火道:“你这丫头想什么呢?就算是那李宸也不行!”
平儿苦涩道:“奶奶,我也没说什么呀?”
王熙凤捏了捏眉心,自知失了方寸,嘴上仍是硬道:“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算了,去找那薛大傻子来,我倒要和他算算账。”
平儿如蒙大赦,出门传话。
未几,薛蟠还没等来,却是先往屋里来了个丫头。
那丫头衣着半旧不新的青缎比甲,是粗使丫头的模样,但通身整洁干净。
“禀二奶奶,宝二爷房里的枫露茶只剩小半罐了,下个月就不足用了;就快临夏,房里供冰还没有,也不见有冰镇果子送来,屋里的姑娘就难捱了;每月定好的松烟墨四锭,如今还缺了两块;袭人姐姐说给二爷做夏衣的软烟罗短了半匹;还有房里上个月的月例还没发,已经晚了三日,二爷让我来问问。”
听这伶俐丫头说了一席话,口条清晰,一点没磕绊,王熙凤脸上显出稍许欣赏。
不过,应对府里的索要用度,她依旧是板着脸,“宝兄弟让你来问问?我看是房里的那些个妖精自己惦记,拿宝兄弟当枪使,又把最不得意的你支来挨骂,是也不是?”
丫鬟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王熙凤却又问,“说吧,你叫什么?我怎么眼生呢。”
丫鬟垂着眼,恭敬回道:“回二奶奶,奴婢父亲是外头的林之孝,奴婢名叫林红玉,奶奶叫我小红就是。”
“林之孝的女儿?”
王熙凤奇道:“那一对闷葫芦,能养出你这般伶俐的丫头来?过来,让我瞧瞧。”
说着便招招手,将她唤道近前来。
王熙凤拉起她的手细看,又端详她眉眼,只见这丫头虽不是绝色,却生得干净俏丽,一双眼睛尤其有神,透着股聪明劲儿。
王熙凤最喜精明的丫头,当即道:“我看你在宝玉那也受气,不如来我这做事,我身边就缺你这伶俐的丫头呢,如何?”
“认我作干娘,我自亏待不了你。”
林红玉闻言,顿觉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