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在朝堂上有八皇子这座靠山,又掌管着户部这个钱袋子,自然是权豪势要,惹人忌惮。
将王家嫡子王璟排在府试第一,看似合情合理,那文章也确实写得花团锦簇。
但阅卷房内三十余名官员竟无一人提出异议,这让韩府丞心头掠过些许不悦。
自己初登府尹之位,开个府试,便要被尔等架空不成?
谁知道他们私下里收没收王家的好处?
仔细品读王璟的试卷,文笔确实流畅,承题转合也颇有章法。
但通篇都是化用程文的旧意,比起李宸那篇立意新颖、直指时弊的文章,终究少了几分惊艳。
再看位列二、三的卷子,倒也配得上这个名次。
而分列四、五的王家另外两位子弟,文章质量丝毫不逊于前者,却被刻意压低了名次,显然是为了避嫌。
韩府丞又往后看了看,微微摇头,转身问道:“前十名中,竟没有宛平县的案首?这恐怕也不合规矩吧?”
孙教谕上前,回话道:“府台大人明鉴,此人文章确有才气,只是前一日听说他意气用事,与王家子弟赌气,平白耽搁了一日。”
“科场何等严肃,岂容他如此猖狂?下官们商议后,决定将他排在第十一位。前十名中,宛平县尚有曲珩、褚砚两位学子。”
韩府丞听得出孙教谕的话中含义。
先给李宸泼了脏水,而后又申明自己前一日并非失察。为了更令人信服,让众人的意见一致,便再扣一顶高帽子。
这是文人惯用的伎俩了,尤其是这些老腐儒。
科考何时不能睡觉了?
座次在后的考生常常酣睡,答完一题者也会小憩恢复精力,县试更是睡倒一大片。
李宸错只是错在他是案首,还顶着勋贵的名头,少许于理不合的事,都要在他身上拿出来做文章。
韩府丞捋须笑道:“孙教谕言重了。这宛平案首以勋贵之身力压众才子,有些傲气也是常情。”
“况且,若真与王家子弟有过节,我们阅卷人更该秉公批阅,否则岂不是偏袒了王家?”
孙教谕只得连声称是,命人取来李宸的试卷,随即站在一旁,面色渐生焦虑。
韩府丞将两份试卷并排展开。
四书文和策问方面,二人不分伯仲,但王璟借了程文的力,李宸却是自出机杼,更贴合他如今的心境。
试帖诗则是李宸胜出一筹。
韩府丞还听闻过,他在县试做出一句,“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一时传诵士林,这等诗才确实难得。
但若单凭个人喜好调整名次,难免落人口实,尤其这些人显然已经串通一气。
韩府丞向来谨慎,自然不会这么做。
收拢了王璟的试卷,又仔细比对后面的名次,最后将李宸的试卷插在第四名的位置,含笑说道:“以此子的才学,位列第四绰绰有余。”
没有直接将李宸放在第一位,众人已经松了一大口气。
毕竟他们也看得出,那卷四书文才是最贴合府台大人心意的。
孙教谕忙在旁奉承道:“大人英明。”
不料,韩府丞接下来做了个更出人意料的举动,“不过,四海书院和运河书院的这两位,在县试就不及王家子弟,我看着府试上文章也是稍逊一筹。”
“何必为了避嫌就压低他们的名次?本官主持科考,只论真才实学!”
说罢,他便将王家另外两位子弟的名次置换到了第二、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