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御书房,
鎏金珐琅熏炉吐出缕缕青烟,将御案下跪坐的几位皇子映衬得身影有些模糊。
年逾五旬的泰安帝斜倚在御座之上,半阖着眼。
御案上一封暗卫密报摊开着,一旁朱笔未落。
“太子呢?”
伺候在旁的掌宫大宦官戴权,躬着身子低声应道:“回陛下,内宫来报,太子殿下偶感风寒,正在毓庆宫静养,怕过了病气给皇上。”
“这娇弱的模样,如何担当社稷重任?”
泰安帝不满的哼了一声,目光扫向下方的皇子们,“都看完了?说说吧,此事尔等有何见解?”
声音不高,却令在场所有皇子都挺直了脊背,书房内气氛陡然凝重。
大皇子率先开口,声若洪钟,似是早有腹稿,“父皇明鉴,赖家恶奴,欺主枉法,蛀蚀国本,自该从严惩处,以儆效尤!顺天府尹辜恩渎职,纵容下属,应立即锁拿,交部议罪!至于宁国府……”
略一停顿,大皇子声音沉稳了几分,“贾家乃功勋之后,于国有功。纵有子弟年轻识浅,受人蛊惑,参与了些许……无伤大雅的顽笑,想来也非本意。”
“若因此等小事便对勋贵之后大动干戈,岂不令天下忠臣良将心寒?儿臣以为,对宁国府当以申饬、训诫为主,令贾珍闭门思过,严加管束子弟即可。”
勋贵一脉是大皇子在军中威信的仰仗,他不得不处处回护,即便他也知道宁国府是坨屎。
四皇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随后便叩首,反驳道:“父皇,儿臣以为,大皇兄所言,乃是纵容姑息之道!”
一开口,他便直指要害,“赖家之祸,根源不在其贪,而在其倚仗豪门,勾结官员,肆无忌惮!宁国府若非纵容,甚至暗中主使,恶奴安敢如此?顺天府府官参与赌局,输的岂只是他自己的俸禄?”
“这些罪状都绝不是些许顽笑可掩!”
随后又言之凿凿,“此风若不严刹,何以震慑宵小?何以整肃朝纲?儿臣并非主张即刻查抄宁国府,但必须严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勋贵官僚,皆应依律论处!法纪不行,则国基不固,此例绝不可开!”
八皇子此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如春风沐雨,“四皇兄心系国法,凛然正气,皇弟钦佩之至。”
“然,父皇常教导我等,治国如烹小鲜,须掌握火候。赖家、顺天府尹,自是罪有应得,可宁国府牵扯太广。”
“贾家历经数朝,树大根深,其故旧门生遍布军营朝野。若因此事掀起大狱,恐朝局动荡,人心惶惶,非国家之福,亦非百姓之愿。”
再向上看泰安帝,满眼真诚,“儿臣以为,不若明面上对宁国府小惩大诫,罚俸、申饬。暗地里,父皇可下一道密旨予贾家的老夫人,晓以利害,令其自行清理门户,感念天恩。”
“如此,既保全了勋贵体面,稳定了朝局,亦达到了震慑警示之效。”
三位皇子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泰安帝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怒。
他端起手边的温茶,呷了一口,目光却透过窗外去了。
良久,泰安帝放下茶盏,磕在案前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皇子们的喧哗。
撑着御案起身,走到诸多皇子面前,道:“朕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平三藩、收台湾、定漠北……这一生最得意的,却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让百姓安居乐业。”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大皇子顾全大局,怕伤了老臣的心。四皇子铁面无私,要维护朝廷的法度。八皇子思虑周详,求的是朝局的安稳。”
“但你们可知,朕看到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