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院子,苦寒中绽放的春梅映入眼帘,俏生生的挂在枝干上,随着冷冽的寒风不断摇曳着。
李纨领着贾兰站在屋门前,等待着每年此时此刻前来赴宴的贾瑭。
一席碎花翠纱烟罗绮云裙,上穿素绒绣花袄的李纨俏脸不施粉黛,头上带着赤金掐丝柳叶发箍,乌黑的秀发上插着一支八宝簇珠白玉钗,小巧晶莹的耳垂上挂着一对紫玉芙蓉耳铛,面露浅笑,眸光晶亮,仿佛正在盛开的幽兰,惊艳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贾瑭先是和李纨对视一眼,随后俯身摸了模贾兰的脑袋,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兰儿,这是你今年的礼物。”
贾兰眉飞色舞的接过,反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朝里面,昂扬道:“请叔父吃酒。”
贾瑭虎目含笑,率先往屋内走去,只见堂屋的桌椅前摆放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上面陈列了各类元膳,一旁的铜盆中还温着一壶黄酒,上好的女儿红。
虽说贾瑭刚从理国公府赴宴而归,但对这每年最特殊的一天,晚上都是留有肚子,只为在此再用膳,况且身为武修,再吃十顿也不会撑。
接下来,随着贾兰不断的劝酒,李纨不断的添菜,贾瑭明显吃的有些开怀。
片刻后宴罢,喊来丫鬟小厮清理残羹后,贾瑭饮了一口香茗,询问道:“兰儿今年可曾修身?”
文道不惑五境第三境修身,讲究的是修身立德,以德服人。
在贾瑭看来文道很是玄乎,是一个不断自我洗脑的过程,不像武夫按部就班的修武就行,文道需时时刻刻明悟道理,并且这个道理得切合自己的内心,自己内心通透了才可进入下一境。
贾兰回道:“正在研修师长的立德标准。”
贾瑭摇摇头,天下书生一个样。
“虽说我不懂文道,但你要记住,德行不是东西可以衡量的,它不是物品可以买卖并标有明确的价值,它是一个人的品质素养,需要自己拿捏,但万事求个念头通达,顺心如意。”
“是,兰儿明白。”
贾瑭微微颌首,对于心慧的贾兰还是比较放心的。
随后贾瑭又开始一一询问,贾兰也细细作答。
片刻后,贾兰起身回房歇息,屋内只剩下贾瑭和脸蛋渐渐变红的李纨。
贾瑭轻笑一声,将放在一旁的匣子拿出来,取出里面的翡翠镂玉梅问镯递给李纨,笑着道:“我前年送你的项链怎不戴着?”
贾瑭从军前的三次春节,分别送了发箍、耳坠和项链。
今个前二样佩戴整齐,夺目耀眼,唯独不见了项链。
李纨美目风情的白了贾瑭一眼,羞涩道:“你那样对我,叫我怎么穿戴出门。”
贾瑭嘿嘿一笑,不再追究,拉过李纨修长白净但有茧子的小手,带上翡翠镯。
“宫裁,你不必如此苛刻自己,你将兰儿抚养长大,不亏欠任何人。”
李纨之母族可比王熙凤身后的王家强多了,李氏乃唐末皇室一位旁支王爷之苗裔,传承至今以信立族,恪遵守制,族内文武盛行,大修不断。
其父李守中乃国子监祭酒,为李氏三房脉主,一阶后期文修。
李纨乃李氏嫡女,身份尊贵,可惜从小被有些守旧的李守中养了个贞静淡泊、清雅端庄的性子,好似深巷中一泓无波的古井。
自贾珠死后并不被贾王氏重视,受了不少委屈,惹得荣府和李氏本是姻亲的关系变得僵硬、寡淡。
李守中虽认为好女不嫁二夫是女子的妇德,不管族内要把李纨接回去的声音,但也不合贾氏来往,傲娇的很。
幸亏近些年武卒但凡在京畿地区活动,最终都会拐到羽鹤书院替贾瑭探望贾兰,送些吃食钱银,这样才与李氏缓和了一些关系。
毕竟贾瑭身为贾氏四代将主,在北方有着赫赫威名,如此重视一个修文的族侄,不管是作秀还是本心,李氏都得接着。
也自前几年有了贾瑭帮衬着之后,她倒是轻巧许多,面容上也多了些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