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镇远侯府,
林黛玉自睡梦中悠悠转醒,一睁眼,便见香菱侧卧在旁,一张俏脸睡得正酣,颊上犹带着胭脂色。
眼下,呼吸匀停,唇角微翘,似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果然,他在府里还是那个闲不住的,还说我糟蹋了他的名声,瞧瞧他自己都做了什么好事?”
偏过头,另一边的景象却让林黛玉微微一怔。
晴雯竟未像往日那般头朝脚尾睡着,而是与她同向,头轻轻靠在了林黛玉的肩窝处。
晴雯也是睡得正沉,鼻息温热,吐出的热气一下下吹在林黛玉颈侧,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实是有些发痒,令林黛玉浑不自在。
账内氤氲,皆是两个姑娘家身上的馨香。
即便是这般亲密景象,林黛玉却只微微叹了口气。
‘晴雯竟也渐渐被这房里的风气沾染了……’
‘幸亏不是可卿睡在此处,不然,那才真要让人着恼了。’
慢慢调匀呼吸,林黛玉正欲起身,身侧两个丫鬟却同时醒了过来。
香菱揉着眼睛坐起,见林黛玉已撑起身子,忙道:“少爷昨夜歇得晚,今日倒醒得早呢,我们这便服侍少爷穿衣。”
林黛玉心中微颤,还以为香菱是话中有话,却见两个丫头面色皆是一般坦然,不由得将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微微颔首道:“好,不急的。”
晴雯见得自己竟是靠在少爷肩头睡了一夜,心底便有些窘迫,脸颊飞红,却强作镇定地的起了身,打算凑近服侍。
却不想,她刚想要为林黛玉穿衣,只发怔了这一会儿,香菱已经将床头上的衣物擎在了手上,在身后为林黛玉披在肩头了。
眼见被香菱抢了先,晴雯无可奈何,只能瞪了一眼,先下床铺。
一面利落地卷起两边珠帘用丝绳系好,一面背对着她们嘟囔道,“我,我去外头预备早膳,少爷今日想用些什么?”
“随意准备些清淡的便好。”
几日在荣国府吃得有些发腻,林黛玉真是想吃些清淡的了。
晴雯点点头,目光在香菱泛红的脸上扫过,唇角向下一撇,转身出了门。
香菱手脚麻利,伺候黛玉穿衣梳洗。
待替林黛玉系腰带时,指尖似无意间拂过衣料,刮起细微的窸窣声。
但林黛玉浑然不觉,只心心念念记挂着李宸留下来的消息。
待梳洗罢,便寻了个由头,吩咐道:“晴雯去了有一会了,你去瞧瞧,可是厨房有什么事绊住了?”
“好。”
香菱眉眼微垂,应声退下。
屋内只剩了林黛玉一人,她心底便安稳了,轻轻舒了口气,快步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手册。
而后上下通读了一番,眉头不由地越皱越深。
“原来他将秦可卿安置到城外的玄真观了。这倒是比在镇远侯府好得多,即便被人寻到,也是名正言顺呢。”
“还好还好,我料想最差的状况没有发生,便怎样都是顺心的。”
“只是眼下可卿的去留竟要我做主?这……这教我如何做主?终归得听她自己的意思才是。”
林黛玉默默点头,又往下面看着。
“这些事想必已交代给宝姐姐了。以她如今的劲头,定是铆足了心思要为纨绔做事……如此也好,省得她再对我起疑。”
“尤其那个纨绔,倘若在这个时候再去招惹宝姐姐,一旦露馅了的话,那才是真的坏事了,他可得好好看我留下的消息,自己当心着些。”
最后便是入监读书的事,这种事已经敲定了,林黛玉便也只是认可的点点头。
眼下虽然说乡试还有一段时间,但总得留意着了,也是该去书院读书了。
也不知贾宝玉为何从书院回来,林黛玉倒想去看看国子监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北地的青年俊秀,又都是什么水准。
如此想着,便就简单地用了一回膳食。
而后,正要向角落里去举起石锁,久违的操练一回,却听门外突然有人喊道:“少爷,快往堂前去,有旨意传到府里来了。”
“啊?旨意?”
林黛玉听的面色一怔。
她还从来没有去迎过旨意,这种事对林黛玉而言有些过于遥远,却不想在镇远侯府体会到了第一次。
怔了一瞬,林黛玉回过神来,忙向外回应,“我这就来。”
匆匆理了理衣袍,林黛玉快步往前院去。
一路走着,心下难免忐忑,暗暗思忖,‘不知到底是吉是凶?会不会是东府里那桩案子有了结果?’
来至前院正堂,只见堂门洞开,从正门到堂前一路畅通。
镇远侯李崇一身官服肃立堂中,邹氏身着诰命礼服陪侍在侧。
府中管事、仆从皆屏息垂首,分列两旁。
风从大门灌入,一道尖细悠长的唱报声便随风传来。
“镇远侯府接旨!”
只见一位身着葵花团领衫、腰系犀角带的太监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个手捧金盘的小黄门。
盘中黄绫覆盖,隐约可见圣旨隆起的轮廓。
满院之人顿时鸦雀无声。
李崇率众疾步迎出,撩袍跪倒。
邹氏、林黛玉及一众人等也同样随之跪下。
那太监自盘中请出圣旨,徐徐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治世之道,首重纲纪;安邦之要,先在除奸。兹有南城巡防司指挥使、镇远侯府李崇,忠勤体国,敏达任事。”
“近岁察访通惠河漕运弊案,悉心查勘,不畏权贵,终使私贩贡物、勾结朝官之大奸显露。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廓清积弊,肃整漕纲。其功可表,其志可嘉。”
“特晋尔为京营游击将军,领神枢营左哨,赐绯袍、银带,岁加禄米百石。尔其益励忠忱,恪守本职,训饬士卒,拱卫京畿。钦此!”
李崇俯身叩首,声音激动得发颤,“臣,叩谢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