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闻言色变,“姑娘,您是想开棺椁?”
棺椁只有在下葬时才会钉死钉子,这会儿还是可打开的虚钉,若要开启并非不能,只是林如海的情况有些特殊。
因为是溺死的缘故,面容五官定然已经扭曲,而且因这种缘故死亡,按当时人的看法尸体的煞气也最重,最不宜女子接近。
王嬷嬷当然还是力主劝道:“姑娘不可,您的心思,我们这些老奴当然能理解,可是开了棺冲撞了,对您金玉之体亦不好,更是打扰了老爷安息。这万万不可。”
林黛玉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要通过尸体来断定父亲的情况,怎么能舍弃这么好的时机?
旁人都不在,她察验过后还能遮蔽。
见王嬷嬷不听自己的,而且还占据着道义,林黛玉也无法与她分辨劝说,只好自己去动手,挽起袖子想要挪开棺椁。
但木板的重量岂是她能挪动的?
唯有手指扣在板子上,发出一点刺耳的声响,却也不见挪动了分毫。
见林黛玉锲而不舍,紧咬着下唇已是见白见青,雪雁便看得心软了。
赶忙凑上来,帮林黛玉搭手,“姑娘,我陪你做,就算老爷真的冲撞了,就让我来挡这个煞气。”
见两个姑娘都这般模样了,王嬷嬷也不再考虑那么多礼法。
长叹一声,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能挡住什么?我这半截入土的老人便也不顾那些了,成全姑娘的心意就是。”
随后三人合力,才堪堪将棺材板挪出一尺有余,将头部裸露出来。
果然溺亡的尸体恐怖惊人。
面部肿胀如同发酵的面团,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表面多处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肌理来。
五官已然扭曲变形。
眼眶浮肿难辨轮廓,口鼻歪斜,嘴唇外翻,露出部分牙龈。
因长久泡水,头发稀疏黏连在头皮上,几处可见斑驳脱落。
只能从这骨架的形态来判断,和印象中的父亲似乎大差不差。
雪雁当即就哭了出来。
不知是被吓的,或是心疼自家老爷死状如此难看,又或是心疼自家姑娘,最终还是没能看见老爷的真容。
王嬷嬷也是不忍直视,又在旁边劝说,“姑娘节哀,已死的人便是说是被水鬼拖去了三魂七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咱们尽快合上吧。”
林黛玉心头微颤,自然也是惊惧交加。
内心有一股声音似乎在激励着她,让她能够镇下心来,再细细查验。
‘不行,我不能这样轻易放弃。要再认真地,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想到李宸说的溺亡尸体,嘴里会堵住很多脏物,此时似乎都被清理过了,只是微微张着,再不见什么泥沙水草。
可林黛玉,想看的更清楚些。
却又不敢用手触碰这个尸体,只能顺着嘴角的缝隙张望着里面。
王嬷嬷还只以为,林黛玉仍要在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中找寻父亲的轮廓,便不由得老泪纵横。
“姑娘……”
林黛玉只是默默流着眼泪,眼睛还盯着死尸。
就这般良久以后,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林黛玉还是没能察觉出什么端倪,无法判断这个尸体究竟是不是爹爹的。
内心已经从最初的期盼变得如同槁木,林黛玉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
慢慢合上了眼,不忍再看这具尸体。
待回转过身,林黛玉想要与两人说清关上棺盖。
一回眸,留意到了灵堂之上忽然掉落的一块贡品,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枣泥山药糕。
这种糕点最是甜腻,但父亲就是异常喜欢。
原因林黛玉也知晓,是可以很快的补充精力,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
因为父亲总是忙碌,没有时间正常进食,便常常以此充饥。
林黛玉望着糕点,脑中灵光一闪。
‘不对,那不对。父亲嗜甜,平日里还会有些牙疼,牙齿也有被蛀损。’
可方才所见尸身口中,牙齿虽因肿胀难辨细节,但排列整齐,未见明显蛀黑!
林黛玉心头狂跳,忙招手唤来雪雁,“雪雁,帮我将这尸首的嘴打开。”
“啊?”
雪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王嬷嬷更是愕然,不明白姑娘在说什么。
“姑娘,开棺椁就已经十分冒犯了,怎么还能将老爷的尸首打开嘴呢?其中已经含了玉蝉了,没有这等物件如何压得住煞气?”
林黛玉见说不通他们两个,便只得自己伸手,忍着洁癖想要撬开嘴。
两人忙要阻拦。
林黛玉才与她们分辨道:“这尸首未必是我爹爹的!”
“什么!”
今日一系列的事已经将两人吓得不轻了,林黛玉这又口出惊人,让她们觉得姑娘是失了心智才说出这些胡话。
“雪雁,快将姑娘抱下去吧,已经被煞气冲坏了脑袋,得赶紧寻郎中了。”
林黛玉急道:“父亲生前最爱甜食,牙齿磨损严重。而这口中的牙齿,却并不见得这种迹象,显然是常食五谷杂粮。”
“雪雁,你快帮我撬开嘴。我要看看清楚究竟是不是。”
雪雁被林黛玉这么一说,也只能豁出去了,陪姑娘一探究竟。
而后便掰开嘴,扣出嘴中含着的玉蝉,伸两指深入探究着里面牙齿根部。
果然如林黛玉所说,其中并无坏掉的痕迹。
林黛玉当即抱住了雪雁,激动落泪。
“太好了,父亲应当还活着!”
忽听廊下有脚步声。王嬷嬷赶忙唤着二人将灵堂上的棺椁回归原位。
一时不好深究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等林黛玉下了灵堂,才与之问道:“姑娘,我年纪大了,脑袋也不灵光,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若是老爷没死,那这会儿是在哪呢?”
林黛玉按捺着万分激动的内心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但既有此疑,便须追查。我要去爹爹书房查验遗物,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叫遗物了!”
“那尸身,绝非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