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将她当做什么人了?
她林黛玉岂是会主动出入那种地方的?
但面上还是应答下来。
“好,那沈先生先歇息,我只外出走走便就回来。”
“嗯,让些亲卫随行吧。”
林黛玉转身出门以后,便就点了几个镇远侯府挑选出来的得力随从,一行四五人便走下了船。
左右亲卫伴着林黛玉,在人群中护送周全,一名靠近的小厮,忍不住询问着道:“少爷,咱们去哪?是去些店面看看,还是说少爷想吃杯酒?”
林黛玉摇了摇头,负手感慨,“前几日我听闻荣国府的船也在南下,不知这会有没有停靠在码头。你们去帮我寻一下,若是找见了,我倒是想登船拜访。”
“登船拜访?”
左右人听了都是一头雾水,前不久自家才刚踩着东府上位呢。
林黛玉认真的点了点头。
“毕竟先前有过一些交情,倒也不能因为一点因果的事便就疏离了。去吧去吧,不必问太多。”
林黛玉原地等了一会,四周观望了下。
码头上船舶如林,桅杆似苇,简直是一眼望不到头。
便是她心下也不禁动摇,到底能不能寻到贾家的船只。
眼下,林黛玉是非常希望能够在李宸那里得到一点慰藉的。
南下的信念,已经渐渐系于他身了。
原地再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有小厮来回报。
“少爷,寻着了,在最前边呢,贾家的船到的最早。”
林黛玉眼前一亮,“好,快带路!”
说着,林黛玉便是脚下生风,往前头赶着。
等到来到了贾家的船下,周遭有不少人看守着,林黛玉才意识到登船并非易事。
而且李宸顶着自己的身子,也不大可能会外出走动。
林黛玉在船下徘徊,正踌躇间,忽而仰头看去,竟然是自己最熟悉的奶嬷嬷,王嬷嬷站在甲板上。
她可是自己最亲近的老人,是林府的人,跟着她一同进京的。
性情那更是没的说,是最最和蔼体贴,就真像她的长辈一样。
‘王嬷嬷那么好说话,让她来帮我传个信想必是可行的。’
林黛玉暗暗鼓气,便上前几步,扬声唤道:“可是荣国府的王嬷嬷,在下乃府上旧识,特来拜访,还望行个方便。”
王嬷嬷年龄较长。
林黛玉唤了几声,周遭看守之人靠拢过来,那王嬷嬷才注意到,让人放下了板子。
林黛玉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王嬷嬷和她想的一样,还是好说话的,这样她顺势站在贾家的船上就有见到李宸的机会了。
却不想在她想要踏上跳板的时候,王嬷嬷先走了下来。
一脸审视的打量着林黛玉,而后提防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识得我这个不起眼的老奴?”
这一问倒是将林黛玉难住了。
心思急转,林黛玉忙想了一个话圆说,“在下乃镇远侯府李宸,先前曾府中拜访过几次,曾经有遇到过嬷嬷一面,故而记得。听闻府上船只亦南下,特来拜会。”
“拜会?”
王嬷嬷眉头皱得更紧,“你可知道,府上近日出了什么事?”
王嬷嬷语气颇为不善,瞪视着林黛玉。
这模样与林黛玉记忆中那位慈和的老人相去甚远,令她不禁有些错愕。
“你是想要拜访谁?琏二爷吗?”
王嬷嬷追问。
林黛玉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
开口说寻自己,恐怕不太好。
但找贾琏,也是能够有登上船只的机会。
“那便在此候着,老身寻人去通传。”
王嬷嬷说罢,便这般警惕地守在船边,目光不离林黛玉左右,让林黛玉有些无所适从。
最亲近的人,没想到竟是半点也帮不上忙,这个身份还是有些太尴尬了。
只是比林黛玉更尴尬的是,她身边的随行人员。
眼下他们都想到了,少爷此行来可能是想见贾家船只上的林姑娘。
毕竟府里人不少都知道自家少爷是中意林姑娘的……可也没想到人家林姑娘刚经历丧父之痛,自家少爷便这般急急来调戏,未免太不合时宜了。
众人几度欲言又止,可看到自家少爷挪不开脚步,便也不好相劝。
良久才有人回禀。
“我家二爷正忙着呢,这会不便相见,而且还说与公子也不相熟,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王嬷嬷闻言,脸色一沉,“公子得罪了,实在是府里逢了变故,不便待客,还请回吧。”
林黛玉的计划落了空,实在是心急之下欠缺了客观条件的考虑。
心里正打了退堂鼓,却是又见到雪雁在船上冒出头来,偷偷向她招了招手,指引着往船背面人少的方向。
雪雁快步下船,来到近前,十分害羞地朝着林黛玉福了一礼,小声诉说道:“李公子,我家姑娘让我等在这的。只说李公子若是有话想传,便告知奴婢就好,我一并转达。”
这还是雪雁第一次接待外男,内心忐忑不安,脸颊绯红,紧张得不敢抬头。
林黛玉看她这番扭扭捏捏的样子,心头无奈。
实际这个纨绔都不知和她睡了多少回了。
但眼下还是不宜久留,林黛玉忙分说道:“冒昧前来,是在下唐突。只是听闻府上骤生变故,心中实在牵挂,想对林姑娘略尽慰藉之心。”
“此乃在下手书,万望姑娘转交。”
林黛玉无可奈何,只能忍着心底五味杂陈,装出一副倾慕的样子,将信双手捧了上去。
雪雁飞快地瞥了林黛玉一眼,只是用指尖轻轻捏过信笺,便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更低了。
“我家姑娘……这几日仍是悲痛难抑,实在是不便与公子相见,而且又是在外面,只恐人多眼杂,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顿了顿,雪雁又补充道:“奴婢这就回去了,公子还是少来相见的好,此时当真不大合时宜,且不能关心则乱呀。”
林黛玉微微垂头,眉间已经是皱成绳结,满心无奈,唯有最后说了句,“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