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二爷回来了。”
客栈里,袭人见贾宝玉沉着脸走进来,忙迎上前问道:“考得可还顺心?”
贾宝玉一言不发,径直坐到桌前,提起茶壶便仰头灌了一口,满脸的愤愤不平。
难得见他为科举之事动这样大的气。
考得好便喜、考不好便恼,今日这般没来由的火气,倒教袭人摸不着头脑。
“二爷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
贾宝玉冷哼一声道:“冤家路窄罢了!我今日本是文思畅达,四书文、试帖诗皆挥洒自如,一气呵成,尤其那四书题,定然猜中了张大人心意。”
“偏被李宸那厮坏了兴致!光天化日之下,竟对平儿拉扯扯扯,连我都还……”
顿了顿,贾宝玉又轻咳了一声道:“纨绔至此,实在可憎。”
袭人听完,不由得苦笑,柔声劝说,“这倒不至于让二爷如此动气,自有琏二奶奶给平儿做主,还是以科举为重。”
“既然这回发挥出色,就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心境,更该静心准备下一场才是。你以为如何?”
贾宝玉被她一劝,稍觉平复。
想来也是,院试只过一半,后头覆试还有策论这种自己最不擅长的题目,此时的确不宜分心。
“也好,下回若再撞见,定不与他干休!”
愤愤地说了这一句,贾宝玉便来到书案前,取出张司业往日所授的押题札记,埋头温习起来。
……
试院内,
首场结束,这里便是忙碌的时候了。
自打试院的大门重新闭合开始,内外帘官皆须挑灯夜战,一日之内审毕所有试卷,排出初榜草稿。
张学政坐于大堂之上,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这届学子的文章了。
尤其是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宸。
而且他身为府案首,张学政在意他也是合情合理。
但张学政面上依旧秉持沉稳,先令众考官审阅一遍,再将其中优者呈上,又自己复核。
不过一个时辰,案头已堆起三四十份可录之卷,并七八十份候补。
张学政这才饮尽茶水,从容展卷细阅起来。
院试虽已糊名,却无须誊录,字迹仍可辨认。
翻阅数张后,张学政见到一手熟悉的笔迹,不由微蹙眉头,‘王家这小子,行事虽张扬,文理却扎实,家学渊源毕竟深厚……取在三甲之内,也是情理之中。’
如此一来,张学政便不由得更为期待李宸的卷子了。
翻了半天,终于在最后一张找到了李宸的答卷。
再细细一览两篇四书文,俱是章法谨严、议论透彻。
试帖诗亦是气韵流贯,朗朗合律。
读罢,张学政便不忍低叹道:“此子心思太过玲珑,竟将我出题时那点无意间的感怀也点破了。”
“我本无此心,他却窥见幽深,直抒胸臆。这用典、这辞采,便是置之骈俪文中亦不逊色。”
“诗才更不必说,诗会扬名,为三殿下看重,一时传扬京城,自也不是泛泛之辈。”
即便撇开私交、不计那五千两建馆之义,单以此文论,张学政也必要取李宸为案首了。
于公,此文足称魁首;于私,此举亦合他的政绩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