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好好待人家,人家转投别路,你倒还怪起人家李公子来了?我看,要不是李公子肯收留照应,香菱姐姐、晴雯姐姐,还有小红她们,如今还不知怎样呢!”
史湘云即便没挑明,在场的众人也都心照不宣。
前些日子宝玉才因一点吃茶的小事,发落了一个伺候他好几年的二等丫头。
那丫头被撵出去时哭得凄惨,后来都没再有了音讯,是死是活也不知。
相比之下,在镇远侯府上的香菱、晴雯和小红,都过得很是滋润,没听说受过什么委屈。
贾宝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得意出门赴会时,本是想回来在姊妹们面前炫耀,可如今却落得如此光景,他的脾性哪里捱得住。
而后,就见贾宝玉忽然伸手摸到脖颈处。
场间当即响起了惊呼声。
“二爷!”
袭人、麝月几个贴身大丫鬟忙扑上去抱腿,拉拽胳膊,可贾宝玉却是先一步将通灵宝玉擎在了手上。
贾宝玉冷冷环顾众人,“原来你们今日都是来瞧我的笑话,那李宸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成?”
“偏让你们在替他说话,竟是连亲疏也不知了。我好意提醒你们,你们倒来驳我。”
袭人声泪俱下道:“爷,您何苦要摔那命根子呀?”
三春姊妹们都惊得站起了身,薛宝钗也是眉头微蹙,史湘云直咬牙,不肯服软,唯有李宸安坐在一旁,冷淡开口道:“姊妹们今日聚在此处,并非为了瞧谁的笑话,更不是替谁说话。”
“不过是论事说理,分清是非罢了。你在背后编排别人,非要姊妹们附和你不成?”
见贾宝玉看过来,李宸仍是没有一句安慰之词,“你若是真想叫姊妹们高看你一眼,便该拿出些真才实学来叫人信服。”
“前番府里不是特意请了国子监的司业先生到家指点?”
“眼见院试在即,难道不该让姊妹们瞧瞧你的进益?而非在此处拿这块石头撒气,吓唬我们。”
李宸说的话句句在理,直戳贾宝玉心头最在意的事。
若他承认自己不如李宸,便只有摔下这玉来引得姊妹们的注意了,可他偏要沦落至此?
贾宝玉举着玉的手微微僵硬,一时收回不是,摔也不是,脸色憋得青紫。
正僵持着,外边突然传唤道:“宝二爷,老爷在梦坡斋唤您呢,说是要问问今日诗会上的情形。”
听得父亲贾政正找他,贾宝玉骤然清醒。
身上一颤,忙将手中通灵宝玉挂回了脖子上,再理了理衣襟,转头便往外走,“来了来了,我这就去。”
待贾宝玉狼狈离去,史湘云忍不住笑弯了腰。
李宸扶着她花枝乱颤的身子,便起身道:“弄得如此,今日便先散了吧。云丫头,你往哪儿去?”
“我当然是随林姐姐去了。”
说着,史湘云便来挽李宸的手。
李宸颔首,便与姊妹们告辞离去,各自散场。
史湘云则是蹦蹦跳跳地一路跟着李宸走。
李宸由她闹着,边走边问:“你这次来,打算在府里住到何时?不回史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