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里的林黛玉,倒是神清气爽了。
她最后的那一问,其实也是在延伸李宸的意思。
李宸曾在手册中留下消息,要她将有关实学的见解,添加到《诗经》下册的注本里,这不还是想要她宣传务实的理念?
可林黛玉倒觉得,若只是凭借书册,终究是纸上文章,尤其看书的也多是为科举取士,而不会过度思考。
林黛玉临场之时,便突然想到,为何不以学院为机,去发扬此等风气呢?
若张学政真采纳了她的谏言,那林黛玉便更要高看他一等了。
彻底打消了对他与王家同流合污的疑虑,甚至林黛玉觉得,张学政若能顶住压力做些实事,支持他办学都是一件善事。
‘若有实干之才,却困于经济之事,不知这纨绔会不会慷慨解囊呢?’
‘不过他把银子攥得这么紧,我看是很难了。’
林黛玉不由得嘴角轻笑。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纨绔为什么这般看重钱财,攒那么多银钱,还能做什么事啊?
可想着想着,林黛玉就又停下了笔。
一种奇奇怪怪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先前娘亲曾说,男子成家前须得积攒资财、博取功名……还是要他自己努力。’
‘难不成他攒钱真是为了娶亲?’
林黛玉脸颊登时一烧,不敢再多想了。
赶快摇摇头,甩开了这种不正经的想法,心底快速念叨起来,‘外公家为了接济乡里,日子过得十分清简。而且塘头村的村民,现如今还在饱受旱灾之苦。’
‘这纨绔赚了些银子,定是想要贴补这些人的。’
‘没错没错,这纨绔是个正经人。’
林黛玉确信地点了点头,还多念了几遍,心中才稍有宽慰,而后提笔蘸墨,就开始撰写起给那纨绔的留言。
“今日去拜谒大宗师,代你问了心心念念的,实学与空谈之辨。他赞言于我的学问,印象不错,于院试之上应不会再对我过于为难。”
林黛玉写下这些字,脸上稍显得意,这还是她走一遭自己处理了外事,而后又不由得侃侃而谈,发表自己的见解。
“张公实为清流官员,为人正派,身处其位,实则为难。”
“虽与王家有旧,似乎不得不虚与委蛇,却未失本心,所予我之提点皆切中要害。”
“若你有心,又或者你若想做一番事业,我倒觉得不如从支持学院开始。既利清誉,又惠民生。”
林黛玉想了想,总感觉这个纨绔和要做一番事业联系起来,怎么有一点别扭?
还是说她自己想要做一番事业呢?
撑着脑袋,林黛玉透过月洞窗,仰望星空,又不由得怀念起远在扬州府的爹爹。
案牍前爹爹忙碌的背影,是林黛玉童年时对爹爹印象的一个缩影。
有时候,林黛玉觉得父亲有些薄情,娘亲病重,他也不多来关怀,总是林黛玉陪在床榻,母女俩以泪洗面。
可如今林黛玉眼界不同往昔,似乎也渐渐能体谅父亲一些了。
盐政之务千头万绪,父亲肩上担着的,又何止一个家?
‘若我能为父亲分担些忧愁,是不是父亲便能更专注于我们的小家?’
“或者,能让我回到扬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