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坡斋,
已是五月,暑气渐升,防旱防涝的工部差事就愈发紧迫繁冗。
贾政一连忙碌了多日,直至这日休沐,方得了些闲暇,照旧在梦坡斋中召见清客。
只是眼下斋中的气氛,远不似往日附庸风雅、谈诗论画那般轻快随性。
而且恰恰相反,众人之间是十分尴尬。
一切皆因贾宝玉连中两次红椅子。
尤其前一次县试,还是在一众清客的追捧之下,不惜动用关系打点,才堪堪得了个红椅子。
如今傅试更是在顺天府中关押着呢。
贾政高坐主位,目光扫过下首众人那略显僵硬的脸色,心中那点轻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贾政怎会看不出其中缘由?
家中那孽障太过不肖,连带着他在这些门客面前,都折损了体面。
还没发作,贾政忽而又想起一事,不由喟然一叹,开口道:“前段时日,镇远侯府曾来府上造访,未能见得其府中子弟,略感惋惜,诸位可知这府试的新科案首?”
清客詹光连声附和,“回老世翁,自是知晓的。这位宸公子真乃勋贵子弟中的异数,独靠自身,连中小两元,已然著书立说,在士林清流中博得了不小的名声。”
“听说,事后不知多少人家捧着厚礼想挖他府上的西席先生,皆被婉拒。近日又闻,侯府为备战八月院试,特意再延请了一位业师,如今那位公子是闭门苦读,足不出户了。”
闻言,贾政也不免感慨。
“瞧瞧人家的子弟,再看看我房里的那个孽障,也是足不出户,却是成日在胭脂堆里厮混胡闹!”
念及此,贾政忍无可忍,陡然抬高音量喊道:“来人!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
未几,一脸憔悴、精神萎靡的贾宝玉便被带到了梦坡斋。
一见了他这幅神态,目光还躲躲闪闪,贾政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还不了解他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这般气色,岂会是还在因为府试的失利而难过?
只可能是昼夜与房里那些莺莺燕燕嬉戏玩闹,掏空了身子!
再看他那畏畏缩缩、上前行礼时连腰板都挺不直的窝囊相,哪里有一丝一毫世家公子的气度?
“你这几日,在房里都做了些什么?”
贾政瞪了一眼,冷声问道。
没来由的被问了这句话,贾宝玉哪里知道怎么回答,心下一片茫然。
自那日被史湘云当众奚落,姊妹们后来竟也不去看望他,贾宝玉便只好自己在房里生闷气。
袭人因为老母病了,在家中呆了许久,这几日才回来,他心情才刚好了一些,结果又被老爷叫来众人面前刁难,只觉自己命途多舛,凄惨无比。
惶然四顾,贾宝玉只见周遭清客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时不时还投来同情的目光。
忽然想起前几日偶然翻到的《老子》,其中四字“无为而治”让贾宝玉熟记于心。
随后心中暗忖,‘既然无为而治,那我便是不做不错了。’
“回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