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
前一日在房中见得林黛玉的变化,尤其那耀眼的金镯子,实在让薛宝钗心中又多了些危机感。
无论林黛玉是有意显露,还是无意的,都证明,她对于李宸的感情是真的!
那么薛宝钗自己呢?
仔细回味她与李宸的相处,信笺也好,初见也好,也都算融洽。
薛宝钗对其并不厌烦,甚至当真有些欣赏。
一个曾被视为纨绔的勋贵子弟,能静心读书,连中两元,足见心性与潜力。
来日科举若能再进一步,前程自是广阔。
反观薛家,表面还是“丰年好大雪”的皇商,内里却是孤儿寡母支撑门庭,兄长薛蟠又是个不堪大用的。
这般光景,若无有力依托,衰败只是或早或晚。
攀附门槛过高的门第,易遭吞并,依附已然没落的家族,又恐被拖累。
如镇远侯府这般根基渐稳、正值上升之势的门户,于薛家而言,便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娘亲近来开始在荣国府和镇远侯府之间,摇摆不定了。
薛宝钗都看在眼里。
她身为闺阁女子,人微言轻,最终其实还是要看娘亲的决断。
可若让她自己来选,贾宝玉与李宸之间,还需犹豫么?
荣国府是日薄西山之势,赖家的倒台只是一个缩影;而镇远侯府却截然相反,恰恰其中区别就在于李宸这个人本身。
收起思绪,薛宝钗只觉房中憋闷,遂起身往外走走。
不知不觉,脚步竟停在了兄长薛蟠的檐下。
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去,竟破天荒的见到了薛蟠。
今日他并没出门,而是蔫头耷脑地歪在椅子里,一脸的烦闷。
‘奇怪,今个也没听他与娘亲争执,这又是为的哪般?’
薛宝钗心下疑惑,抬手叩了叩门。
“谁呀?没见爷正烦着吗?不见!”
薛宝钗眉间微蹙,加重力道又敲了敲。
薛蟠不耐烦的往窗外看了眼,竟是妹妹找了来,脸上烦闷立时敛起大半,忙不迭起身开门。
他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面对妹妹,总是自惭形秽,以为亏欠,更从不违逆她的话了。
“妹妹,你怎得来了。”
侧身让薛宝钗进屋。
薛宝钗信步入门,颦眉道:“听下人说你心情不畅,怎么回事?”
薛蟠讪讪一笑道:“这帮碎嘴子的,一点小事也传到妹妹耳朵里,倒让你惦记。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搔了搔头,又道:“就是前儿宸兄弟找我商量一桩事,我没能办成,怕他觉得我这人不讲义气。”
“可转念一想,宸兄弟是个爽快人,若因这点小事就存了芥蒂,反倒是我小瞧他了。这般看,似乎就也不算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