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外甥迎进门里来,邹勋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宸哥儿,这个时辰还过来,是有什么事?”
邹勋一边问,一边示意李宸落座。
只与舅舅独处,李宸便没有堂前那些拘谨的礼数,谈笑起来便很随性,直抒胸臆道:“舅舅,我正是为白日所说,表兄弟们的生计一事而来。”
邹勋怔了怔,随后才恍惚回过神。
虽说眼前的李宸也不过十五岁,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但这老成的口吻,倒是令邹勋认真了几分。
没准连中两元的小神童,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呢。
邹勋端正了神色,落下茶盏,道:“说罢,舅舅听着。”
邹氏族中有三兄弟。
长子邹衡,外出游历生死未明;次子邹寅如今仍在军营之中当差;只有老小邹勋在家中抚养高堂,支撑整个家族,以至于他本来三十多岁,看起来便像是四五十岁,苍老不少。
眼下,与李宸对话,似是家族平等议事般认真。
“舅舅,我想再细问问那废硝矿的事。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田里既然指望不上,就得从这‘山’上再寻活路。只是让表兄弟他们外出打些零散短工,终非长久之计,也解不了家中根本之难。”
邹勋叹了口气,愁苦之色复现,“这道理我何尝不懂?临近的村子里但凡有些力气的,谁不往山上寻?今日带来的那些山货,便是他们平日钻山所得。”
顿了顿,又道:“既然你这么上心,那舅舅就说说。”
“咱们宛平县西边三十里,是太行余脉,那一片山主要以产煤闻名,大大小小的煤窑不少。你问的那硝坑,夹在其中,实在不起眼。”
“早年工部确实开采过,但是里面开采出来的硝石太杂,想要制成造火药的细硝,太耗柴了。”
“那山上的树木,供不起这般烧法。无法就地取材精炼,运输粗矿又不便,官家算过账,觉得不值当,便废弃了。”
见李宸认真听着,邹勋便将期间的恶劣情况描述的更为具体。
“至于别的营生,山上有野茶,有些药材,偶尔能猎到些山鸡野兔,但都稀疏零散,养不活人。”
“你表兄弟他们偶尔去挖点石膏,就是那种花白色的石头,质地细密些的,可以送到县里药铺或模具铺子,也能换几个铜板贴补,终究是杯水车薪。”
李宸又追问,“舅舅可去那边看过?除了硝石和石膏,它粗的原因是掺和了什么?”
邹勋颔首:“自是去过。早年开矿征役夫,咱家也出过人力。”
“矿坑里还有一种摸起来冰冰凉凉,看着亮晶晶的石头,矿坑底下尤其多。因为这东西,夏天矿洞里都阴凉得很,倒是避暑的好去处。”
“你问的可是这种东西?”
听舅舅这一描述,李宸当即明白过来,那是芒硝啊。
硝石是硝酸盐,芒硝是硫酸盐。
芒硝是硝石最常见的伴生矿,两者都溶于水吸热,但溶解度随温度变化的规律不同。
前人造火药,只要高纯度的硝石,面对这种混合矿,分离提纯成本高昂,自然视为废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