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平儿立在轿前,神色间仍透着几分犹豫,王熙凤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让你去传句话,倒像是要你去闯龙潭虎穴似的?”
平儿讪讪一笑,垂首绞着裙角,道:“奶奶说笑了。奴婢只是觉得那位公子瞧着不好相与,正在斟酌该怎么说才不会触怒了他,耽误了奶奶的正事。”
王熙凤挑眉打量着她,道:“该不会,你是听说那哥儿专爱往房里收丫头,把香菱、晴雯那些都笼络了去,所以见着他心里发慌?”
“真真是招笑了。跟在我身边这些年,什么公子哥儿你没见过?虽说你还没和二爷圆房,到底也是我房里的陪嫁丫头,人家还能要了你呀?”
“想得忒多了,去吧去吧,快些说完话,快些回来,别耽搁了。”
被戳破了心思的平儿,不由得脸色一红。
除了她之外,这周边奶奶身边也没别人能使唤了。
“好……奶奶等着,我这便去。”
……
试院门前的勘合处早已挤满了人,考生们排成长龙,依次等候接受衙役的搜身查验。
对于李宸这等登记在册的案首而言,查验流程倒是相对宽松了许多,但也需要事先报备。
邢先生此来,正是为了打点此事。
廊下小亭里,几位身着儒衫的业师正聚在一处寒暄。
这些来自京城各大书院的夫子们,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
四海书院的吴夫子捋着花白胡须,笑吟吟开口,“听说金台书院今年志在包揽前三?王家那三位公子,当真如此了得?还是韩师在授业之道上,另有什么独到心得?”
今日特意穿了一件崭新青绸直裰的韩慎,闻言满面笑容,谦逊地拱手,腰杆却不弯,“吴师过誉了。实在是王侍郎家的子弟天资聪颖,根基扎实,韩某不过稍加点拨罢了。”
话锋一转又递话道:“倒是贵书院的高徒陈宁、赵文博,在县试中表现不俗,想必府试定能更上一层楼。”
“别提了,县试都没比拼过,更遑论府试了。”
一旁运河书院的郑夫子插话道:“诸位说的都是大兴县的才子,不知宛平县今年可有什么好苗子?”
吴夫子笑道:“一个勋贵子弟都能当案首的地方,能进前十名就不错了。”
“勋贵案首?我倒还真没留意,县令大人这般安排,莫非另有深意?”
韩慎淡淡开口,“不瞒诸位,韩某与那位案首倒是有过数面之缘。”
“哦?原来是经过韩师点拨?”
“不敢当。”
韩慎语气转冷,“一个连笔都握不稳的纨绔,短短数月竟能高中案首,这其中蹊跷,韩某也不敢妄加揣测。”
恰在此时,邢秉诚办完手续回来,正见到这一幕。
略微思忖,当即明白过来,这位就是镇远侯府最初那位不辞而别的业师,也是他的离去给了自己进镇远侯府的契机,不由得忙上前打招呼。
整了整衣冠,邢秉诚含笑上前,“韩慎,韩师?久仰大名。”
韩慎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穿着普通的老者,着实看着眼生,“阁下是?”
邢先生却熟稔的拉住韩慎手臂,清了清嗓子,高声开口,令周围人都不禁侧目。
“多谢韩师有眼无珠,才将如宛平新科案首这般聪慧的弟子交由我来传业。”
旁人诧异道:“此话怎讲?”
邢先生捋着胡须道:“刚韩师还说,这位李公子在他门下时,连笔都握不稳。”
“谁知到了老夫座下,短短数月便高中案首,创下百年来勋贵子弟头一遭!若是此番府试再传捷报,这教化的美名可就落在老夫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