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怕冲撞女眷……林黛玉倒觉得,他若是真的怕这个就好了。
“姑娘先前在京城可曾听闻此人?”
林黛玉微微颔首,“应是镇远侯府的那位公子,科考连中在京中有些名气,不知他为何也来了扬州。”
见姑娘认识人家,那苏姨娘就不由得再多嘴问一句,“那回礼的份额,是按寻常例,还是……”
“回礼一般是给什么?”
“无非是些点心茶叶,并非什么贵重之物。”
林黛玉不由得皱眉深思起来,“行,那一切都照旧例吧。”
随后又起身,“我身上有些乏了,先去歇一歇,晚些再回来。”
“是。”
两位姨娘不疑有他,只当她连日守孝身子撑不住。
林黛玉快步回了自己房中,闩上门,立在窗前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欲写,却又停住。
这消息该怎么写呢?
垂头深思良久,林黛玉才落了笔,写下寥寥几句。
提起纸张,吹干墨迹,林黛玉又犯了难。
这封信传递出去也要讲究方式。
如果是放在那个回礼的包囊中,又觉得有些不大安稳。
如果真是有暗桩,如果搜检这些东西的话,或许一眼就能察觉出问题所在。
林黛玉在四周扫视了一遍,搜寻可用之物,而后见到桌下的一个食盒,便有了计较。
毕竟人家是远道而来,只用些包裹敷衍,反倒让人觉得林家是见人下菜碟。
倒不如将这个食盒一并送去,反而让人觉得于礼不废。
再又细致地查验了一下糕点的数目,林黛玉便将其交还给雪雁,“让琏二哥差人送去吧。”
……
客栈,二楼客房。
还在床榻上倚着窗台看书的李宸,收到了从外面送来的食盒,心头一震。
林黛玉果然与他是心有灵犀。
黄杨木雕,缠枝莲花的食盒,做工极精致。
其中有六种扬州本地的点心,在京中也少见。
只是见到这些李宸顿时有些傻眼了。
‘这是……让我一块块掰开找?’
但李宸仔细看了这些糕点,发现个头都不算大,一口一个都勉强,得一口吃好几个。
所以说李宸倒觉得这些里面应当藏不住,便不由得搜查了一下下面垫着的油纸。
可油纸下面也没有什么字条,李宸便不由得苦恼地揉起了头。
‘这林黛玉真是给我出难题。我明白你是想要更谨慎一些,但这也没有什么信号啊,难道以为我真能猜到你的心思?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腹诽一遍,李宸还是继续绞尽脑汁解着谜题。
看了又看,一时没有什么计较,李宸便从中取出了一个,尝个味道,倒是还不错。
随后李宸又拿起自己桌上店家送的糕点,尝了一块对比,发现确实是林黛玉送的更好吃些。
李宸定睛再看看,忽而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这人家送糕点一般都是双数,林黛玉送出来的怎么还有单数呢?
而后李宸细细比对了一下,发现糕点不仅个头有差别,数量也有很大不同。
如果送的话,难道不应该每种是一样的数目?
数过了这六种糕点,李宸才发觉应是各自代表着一个数字。
如果说数字的话,李宸脑中灵光一闪,这是只有他们二人之间知道的秘密,就是那封阿拉伯数字的密码本。
‘明经天梯!’
李宸忙从书匣中翻找出来,自己著下的这本书。
幸亏他带了几册南下,也是想要将这些当做见面礼,送给即将拜会的那些书院的先生。
随后李宸便与这些数字一一对照着,寻找到其中的三个字。
“内,手,提……”
“哦,不对,是提手内!”
李宸幡然醒悟,随即见得食盒的提手上,有着软藤编的护套,还用细麻线密密缠紧,若非有提示谁能知道这里面另有文章。
拆开以后,果然见其中附着一封书信。
“……灵堂尸身非父亲,我肯定父亲还活着,但实在下落不明,未能再寻得甚物。”
“扬州波诡云谲,尔也当谨慎,勿来府中沾惹,帮我留心各处消息便是。”
严肃的话说完以后,林黛玉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图标,颇为感慨地吐露心声。
“先前我不解父亲苦心,心下怨怼多年。此番变故,方知从前种种,皆是我任性为之。幸得尔前时寄书与父,言辞恳切,使父亲眼中的我,终是长大了吧。”
“此事谢过,不然,我当不知该如何在娘亲坟前告罪。”
“而上方标记乃我与娘亲幼时所绘,上竹下水,合父亲名讳。父亲将它藏于贴心口处,表明他数十年不曾忘家人旧景,若父亲当真有事……我或许会抱憾终生了。”
李宸定睛看了看这个标记。
越看越觉得眼熟,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他总共也没去几个地方。
只在码头上逗留了一会儿,而后在车架上也没有往四处乱看,后来就只在总兵府里面见了尹大人。
林黛玉的标志肯定不能出现在总兵府。
那就唯有在码头上了。
‘不会在妙玉她们身上吧?’
李宸忽然瞪眼。
想到了这种可能,便收起书信,迫不及待地出门,要往码头上赶。
自家少爷急匆匆地抓起衣服抢出门去,香菱本是端着食盒进来的,险些与他撞了个满怀,忙呼唤着背影,道:“少爷还没用午膳呢,就急着出门了吗?”
见李宸头也不回,晴雯在旁边幽幽一叹。
“我说什么来着?少爷也只能装一日。”
香菱又看了看外面,再看了看晴雯,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为李宸担忧,“唉……少爷只要不闯出什么祸就好。”
晴雯提起手指,戳了戳香菱的脑袋,“嘁,你对少爷的娇惯,比袭人对宝玉还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