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科考依旧能考中进士及第,那将来在翰林之中也不会熬得太久,会提前被外派,官途也更为顺畅。
听林黛玉索取的更多,李守中非但不气恼,反而内心更加畅快。
只因林黛玉能有所问,自然是深思梳理过入监对于她的前程,能有什么好处,在权衡利弊。
如此说来,入监一事已然明朗了。
李守中自然不会扫她的兴,欣然颔首,“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届时必优先举荐你往吏部或户部观政,如何?”
“祭酒大人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林黛玉拱手一拜,作揖应答。
李守中却是话锋一转,说道:“贤侄既已无事相求,老夫却有一事相商。”
有来有往,这契约才能生效。
李守中深谙此理,对学生也用官场上的手腕,毫不含糊。
林黛玉虽然有些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应声问道:“祭酒大人,但说无妨。”
李守中捻须笑道:“实不相瞒,我曾阅览了你先后出的这五本书,自蒙学到诗经都有你自己的一套个性鲜明的见解,正可谓,‘别具只眼,尤重致用’。”
“国子监于蒙学一道,向来着力不多,甚至先前的几任祭酒根本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都只当国子监是为国家选材,但对于下边学子的培养,还是全权交给那些县学、府学了,所用书目,也是繁杂多变。”
“我倒不想如此敷衍了事了,反思多日,我便料定,京中文风不振,便是这京城根基不深的缘故。”
“没有地基何来屋檐?故此,我便想将你所出的这套《明经天梯》稍加润色,列为监指定蒙学教材,刊行天下,署国子监之名。”
林黛玉闻言,便感觉是好事,连连点头。
“这是再好不过了。”
李祭酒却是又得寸进尺,“日后你若有新著,出版前可与老夫参详,共同署名,贤侄以为如何?”
林黛玉略一思忖,便知此举于名于利皆有益处,遂道:“祭酒大人为师长,指点文章,署名本是应当。”
李祭酒不由得笑了起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你小子倒是油头得很,话说得密不透风。老夫不会白捡你的便宜,自然也会与你一同商议的。”
林黛玉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商议完了,安静下来,隔壁的李纨和邹氏便就去而复返。
李纨上前询问道:“方才闻言,父亲大人都夸赞你的那套蒙学书籍很是实用,能不能与我一套?当然是要如数奉上书资的。”
李守中微微皱眉,“你凑这种热闹作甚?之后国子监刊印了以后发给兰哥儿一套,不就行了?”
一念起儿子的事,李纨自然等不了那么久。
“那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黛玉连忙开口止住二人的争吵,“有的有的,我家中还有这类书籍,让人与您送来便是。区区几册书,怎好再折合银子了,李祭酒已经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权当是心意,送给府上的哥儿。”
话虽说的漂亮,但林黛玉心头却是十分无奈。
‘大嫂嫂若想要什么书,直接来我房里寻我不就行了吗?非得要从这个纨绔身上搭上交情,绕这么一大圈?’
未几,李纨便得到了林黛玉相赠的书册,又福身一礼道了一回谢,眸眼还在李宸身上多留了片刻,暗暗道着,‘当真是个好孩子。’
“行了,此间事了,便该回去了。”
父女两人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就没有想再留下的念头。
即便邹氏声称要设宴款待,二人还是坚决地想要折返了。
他们此来,本也是与贾家关系微妙,不宜久留。
邹氏会意,便不再强求。
送客至二门廊下,邹氏偏头问着林黛玉。
“宸儿,都与李大人说定了?何时入监读书?”
林黛玉挽着娘亲的手臂,含笑说道:“李祭酒说,随时可去,只需提前知会一声,以便安排。”
“只是眼下……”
林黛玉眼眸转了转,思忖着。
自己以后入监读书,放学归家,自然要来回骑马才合适。
如果一直乘车,娇气起来,怕是也不太好。
所以说,林黛玉想要在入监读书之前,将骑马先学会了,甚至能领悟到一点拳脚功夫。
念及此,林黛玉又开口诉说,“近来儿子察觉武艺上有些生疏,想在家中再操练些时日,养足精神再去。”
“娘您想,国子监是读书之地,若我还整日舞弄石锁,岂不惹人笑话?”
邹氏深以为然,“正是这个理,那些迂阔书生,总瞧不上武事。却不知,没有好身板,如何读得进书,做得成事?”
林黛玉听得邹氏描述,有些难为情。
她一个姑娘家,做出那般事来,说是夸赞她的,打心头还是有些臊意。
邹氏倒是全不计较,儿子肯如此周全考虑,她心下欣慰,又泛起些不舍。
若是李宸也外出了,家中便再没了孩子作伴。
慨叹一声,邹氏道:“既如此,便让府中护院陪你练几日,你想去了,便去。”
“好,多谢娘亲。”
林黛玉欣然回房,便开始了为期多日的武艺补课训练。
从一开始的拳脚功夫到之后的射箭,林黛玉凭借出色的记忆力,学得飞快,以至于让那些家丁护院都没看出太多端倪。
唯有在骑马这一件事,她屡屡受挫于那匹灵性过头的良驹上。
有时,林黛玉闷闷的坐在草地,都不由得有些怀疑是不是这匹马是存心在与她作对?
又或许是她因为前番几次的挫折,心里有了阴影,每次一上马鞍,内心其实都并不安稳,就被马儿所察觉到了,故意捉弄她。
这般无可奈何,又来到了换身的日子。
林黛玉操持着笔杆,心头虽然略有不平,但还是十分爽快的。
“这纨绔次次都与我挖坑,那这入学的日子,便让你先去看看,作为勋贵案首,定然会很多人向你探求学识的,来试一试你这纨绔的深浅。”
“这段时间你也没少用功学习了,那就去国子监检验一下吧?”
“等你忙碌起来了,该没有心思计较房里的姊妹们了吧?”
林黛玉暗戳戳的想着,手中的笔杆是笔走龙蛇。
将国子监提出的优厚条件都写在了书信之中,而接下来还有一天的骑射任务交给李宸。
她并不会骑射,所以说一直拖到现在,只能交给李宸去解决了。
林黛玉相信这个纨绔一定有法子解决好这些。
待笔杆落定以后,林黛玉是浑身轻松。
轻揉着肩膀,便前往了床铺之中歇息。
晴雯和香菱如旧般与她按摩,林黛玉享受着,嘴角都不由得微翘。
晴雯见状,不觉问道:“少爷是有什么好事啊?”
香菱说道:“自然是少爷要去入监读书了吧?听说祭酒大人特意给少爷开了独院,到时候少爷才是自在呢,都和在自己家中没有两样。”
晴雯闻言不由得蹙眉,“啊?少爷这就要去入监读书了吗?怎么这么快?”
香菱却是道:“晴雯,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已经是近十月了,自然要去读书。”
晴雯不可思议地看向香菱,“你在说什么话呀,少爷去入监读书了,那边要住在那边了,我们两个怎么办?”
又转向林黛玉,“少爷,那你多久回来一次?”
香菱愣了愣,问道:“在国子监中都有独院了,难道我们两个不能去吗?”
这两个缠人的小丫鬟,让林黛玉心头十分无奈。
“我是去读书,不是去享福。带着你们像什么话?平白惹人议论。”
“你们需得在房里找些事做,怎好成天纠缠着我呢。”
“晴雯你之前识字识的多少了,要不要我来考考你?”
晴雯闻言,不由得垂下头来,脸上一红。
林黛玉又转向香菱问道:“你倒是识字了,是在读些别的呢?学些诗如何?”
“学诗?”
林黛玉点点头,“当然啊,你这般聪慧的头脑,不学诗岂不就浪费了?先学一学李杜,攒一攒腹中的文气,将来更是比现在不同了。”
林黛玉一顿连珠炮,将两个丫鬟打发走了。
自己怡然自得地在床中睡觉。
而两个丫鬟在耳房中却不由得议论起来。
“少爷今日又是冷了。”
晴雯嚅嗫说道:“什么冷了?我倒没觉得冷呢,只是不知少爷何时考我?”
……
晨光初露,朝阳初升。
林黛玉缓缓从床榻中醒来,身下不再是镇远侯府中硬邦邦的触感。
触及之处,十分温暖而柔软的,林黛玉心里便潜意识以为是已经换回了荣国府,在自己的床榻中了。
非但是有这种特殊的触感不同以往。
而怀中更是十分紧实,似是抱着什么。
半梦半醒之间,林黛玉摸索了一下。
原来是一个人,想来也只能是房里的紫鹃或者雪雁了。
‘是紫鹃就好了,反正她也总说什么我属意那个纨绔的话,暗中还搞一些小心思,以为我不知呢?’
‘既然你喜欢,那就让他抱着睡觉,这不能算你吃亏。’
念及此,林黛玉的嘴角都不由得微微翘起。
而后,林黛玉便松开了怀抱,推着怀里的人的屁股往外挪着。
结果一触碰才察觉出来,这个人身量很小,不可能是房里的丫鬟。
还没待林黛玉睁开眼。
惜春在旁边慢慢坐起了身子,“林姐姐,怎么了?要起来了吗?你昨晚说今天要与我作画呢。”
林黛玉愕然瞪大双眼。
“四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