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见惜春神色稍缓,也稍用了些米水,但迎春,探春都怕她夜深人静时独自伤怀,再拖垮了身子,感了风寒,一病不起。
适时,探春先开口道:“若不然,我来陪四妹妹住几日。”
李宸却落下了筷子,用手帕轻轻揩拭着嘴角,端起一副仪态,道:“我近日无事,便由我陪四妹妹吧,你们本就住得近了,白日里再来就是,多我一个还多些热闹。”
“林姐姐要过来住?”
探春略有迟疑。
李宸颔首,心思澄澈,绝无杂念。
他来荣国府本就是消遣,放松心情的,更是以林黛玉之身行便利之事,甚至做到她原本做不到的事。
如今林黛玉在府中这般受重视,受姊妹们的喜爱,怎不是他的功劳?
所以送佛送到西,李宸要好人做到底。
尤其看着惜春这般精致的面孔,却封闭的神情,自然想要多多相处。
三无少女的养成系快乐,不会有人不懂的。
只要自己能解开她的心结,往后她与林黛玉的关系自不必提了。
迎春觉得妥当,也点头称是。
又一并看向惜春,问她的想法。
惜春抬眸,目光在李宸脸上停留片刻,终是轻轻点了下头,声如蚊蚋,“我自己本也可以……只是劳动林姐姐,心里过意不去。”
见她应允口风松了,李宸心下畅快,不由得将惜春轻轻揽过,让她靠在自己硬邦邦的胸前,抚着她的发髻,笑道:“不妨事的,那今晚我便歇在这里了。”
于是洗漱安歇。
惜春房中陈设简素,不似林黛玉房里那般用软烟罗为床帐、悬着琳琅饰物。
两人并肩躺下,起初只淡淡聊些画具、颜料、喜好的题材,一问一答,稍显生疏。
待吹熄了床头灯台,背对背静默片刻后,黑暗里,惜春忽然嗫嚅开口道:“林姐姐,今日多谢你,我想成为你说的那般……”
李宸嘴角微挑,转过身,轻轻拍着惜春的小腹,温声哄睡道:“会的,日子还长,总会越来越好的……”
……
镇远侯府,
林黛玉将养了四、五日,身上淤青散了大半,行动已然无碍。
一早,林黛玉跳下床活动了几下身子,便觉手痒,来到墙角将石锁提出院子,便气沉丹田,操练了起来。
久未练习,一口气竟抡了三十余下方才停歇,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后,吐出口气来,才觉得舒坦。
胸中的憋闷一扫而空。
用袖角擦拭了额前汗珠,拭汗之余,林黛玉却又是新生忧虑。
打熬气力的事她已然熟练,只是李宸身为将门子弟,所需其他技艺,她仍是一概不通。
长此以往,露馅的风险远比李宸在贾府扮演她要大得多。
心念至此,林黛玉便隐隐有些不安。
尤其在父亲来过书信以后,她便反思了一下,自己有些所作所为,虽是顺水推舟,却是不折不扣的纨绔行径。
若是这样一来,换身之事再被人知晓了,到时候一对账,还不知她该有多尴尬。
是有全方位社死的可能。
如此想着,林黛玉便已是坐立难安,忙避开了香菱和晴雯,自己往后院寻至马厩旁。
前几日曾让她吃尽苦头的马驹,这几日供给它好吃好喝,毛色油光水滑。
林黛玉小心翼翼地靠近,如上次那般轻抚马颈,顺着鬃毛,低声央求,“这几日,我让人拿最好的豆料伺候你,将你养得这般精神。你既通人性,可知报答?好歹让我学会骑马才是。”
“我一个将门公子,若出门总靠牵马步行,这成何体统?”
马儿打了个响鼻,乌溜溜的大眼看着她,似在打量。
见它脾性已回归温和,又是吃得肚子滚圆,应不会为难于她,林黛玉心下稍定。
解了缰绳,牵至后院中的开阔处,深吸一口气,便踩镫挎上马鞍。
可哪知刚坐稳一扯缰绳,那马又复前几日的模样,一声嘶鸣,前蹄高高跃起。
幸亏,林黛玉吃一堑长一智,此次早有防备,死死攥住缰绳。
虽仍是被颠下马来,却顺势滚入一旁花丛,只弄得鬓发间插了几片草叶,臀上微微作痛,并未再摔得一片青紫。
怕被旁人看见,林黛玉迅速爬起来,悻悻地望着那不远处的马驹,嗔怒道:“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与那纨绔一般的性子!”
可马匹到底金贵,整个镇远侯府都是有数的,林黛玉无奈,只得又将马牵回厩中。
正暗自懊恼,如何才能有所进益。
忽而有下人匆匆来到面前禀报,“少爷,国子监李祭酒过府拜访,正在花厅相候。”
林黛玉一怔,旋即恍然。
‘这定是为入学之事而来,养伤几日,倒将这件要紧事耽搁了。’
‘书院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便去。”
林黛玉敛起心思,整了整衣冠,健步如飞一路回房。
……
镇远侯府,花厅内,
年近半百的李守中,却是手心都攥出些汗来。
身后则是他的小女儿李纨陪侍着,目光怔怔出神。
“到底是贾家那边出了事,竟是这个节骨眼上闯出这等弥天大祸,说起李宸来国子监的事,便拖延了,反倒是将贾宝玉那祸害先送来了。”
“有了张司业的前车之鉴,谁愿带他在身边修学?非得是我将李宸的先生之名许出去,才有人愿意带他,他不过是一个添头,哪有添头先来折磨人的道理?”
李纨无奈苦笑,“宝玉虽说顽劣了些,本性终究不坏……”
李守中却是吹胡子瞪眼,“那也得看跟谁比,别说和李宸比,就是跟珠哥儿比都差远了,和贾蓉、贾琏之流比起来,那只能算是初具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