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薛宝钗微微颔首,眼中却闪过一丝愕然。
她原以为林黛玉听了兄长那些荒唐话,会觉得是自己又在暗中搞鬼,还连带家族一并用力。
而且林妹妹最好悲春伤秋,心思细腻,若再念到她本身是无依无靠的,难过流泪,便更不美了,二人的姊妹之情,就该愈发岌岌可危。
却不想林妹妹此刻竟是这般的通透清醒。
“妹妹能这般想,那我便放心了。”
薛宝钗柔声道,“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林黛玉将信纸递回,“既如此,我便回去了。今日来,原是想着东府的事,恐让姐姐难做,特来宽慰。既姐姐无事,我便心安。”
未见李宸消息,林黛玉心下实是松了口气。
正转身欲走,却是薛宝钗倏忽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林妹妹且慢。”
感知到今日林妹妹的异常,薛宝钗脑中早就是思绪连篇了。
‘为何林妹妹这般笃定,又有镇远侯府的消息了呢?她到底是如何和李公子联络的?’
‘而且这几次,倒都没听她调戏我,反而是担忧我的情况,这倒有些奇怪了。’
薛宝钗收拢了念头,开口挽留林黛玉道:“天色已晚,妹妹不如留下歇息罢?实话说,如今薛家卷入这般是非,着实有些难做,我娘亲此刻怕正在二太太房中等着赔话。”
“在老太太眼里,终归是有错处的。”
顿了顿,又道:“妹妹陪我说话,我心里方也好些。”
听闻此言,林黛玉有些发怔。
薛宝钗这般挽留,目光不避不闪,倒让她有些心虚起来。
‘糟了……我方才那般急切探问,莫非露了什么马脚?’
‘那纨绔待宝姐姐的态度,自然与我不同。平日小事或是觉察不出什么,这般大是大非上,偏袒关切总会显出差别……她留我,莫非是想试探什么?’
‘幸而明日并非换身之期,明日不会是那个纨绔来漏了陷。而且眼下,我若执意要走,宝姐姐更要疑心了。’
心思百转,林黛玉回过身,嘴边浅笑,“既然姐姐烦闷,我便叨扰了。”
转头又向门外唤道,“雪雁,回去取一套我的换洗衣裳来。”
外头清脆应了一声,屋内便就只剩她们两个人目光相对。
林黛玉望着薛宝钗的床铺,还是忍不住腹诽,‘都是那纨绔惹的祸……我怎也要留宿旁人的床榻里了?’
……
镇远侯府,
李宸与父亲还没进门,便早有大理寺官员候在此处,等着将父亲请去问话。
码头上起获的赃物是父亲经手,自然少不得一番陈情。
从那些官员隐约透露的口风里,李宸听出此案背后竟有皇子推波助澜,直达天听。
圣上震怒,下旨彻查,这才有了如今局面顷刻倾覆。
一连数日,父亲未归。
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早已波诡云谲。
流言纷纷,今日说某位大人下了狱,明日传某家府邸被围。
几日之间,这桩案子还没有了结,却已经快到了换身之期。
李宸便也只好给林黛玉留下几句交代。
“其一,秦可卿现安置于城外玄真观,贾家尚未寻至彼处。眼下宁国府情形未明,她不露面为好。若案情需她作证,再出面不迟,若无此必要,其去留由你定夺。”
“其二,胡家事了,糖铺生意仍按原计划交薛宝钗打理。须借薛家皇商之名,筹建糖业商会,与码头漕帮接洽。往后糖料运输须握于己手,免蹈胡家覆辙。”
“其三,待此案尘埃落定,便该入监读书。父亲归后,会为沈先生谋一官职,届时再询其意愿。”
将所有话都留完以后,李宸总算是舒出口气。
这段日子他已是殚精竭虑,实在是身上有些疲乏。
而能够为他解乏的,便只有房里的这对俏丽的小丫鬟了。
面向角落里对坐弄针线的二人,李宸柔声问道:“今夜,你们都留在这边歇息吧?”
晴雯和香菱相视了一眼,脸上皆有些扭捏,染起淡淡的粉色。
“听少爷的安排。”
香菱默默垂头。
晴雯嘟了嘟嘴,瞥了香菱一眼,“她听少爷的安排,那我得盯紧她些,省得弄出什么事端来。再让夫人以为,少爷又变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