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脸色骤变,扶着鸳鸯的手才勉强坐稳,“为……为了什么事?”
敕造的府邸,自然不能随意上门拿人,可宗人府都出动了,当不是什么小案。
贾母心如明镜,可仍旧期盼着能听得些利好消息。
却不想林之孝家的开口便道:“听、听说是牵扯了什么走私的大案,有贡品,有珍物,牵扯了许多朝中大官……就、就是今儿大兴县那桩官司扯出来的。”
“外头传,胡家账册上记着珍大爷、蓉哥儿的名字,收了好些赃物……”
此言一出,无论王夫人、邢夫人,还是方才说笑的姊妹们,皆是愕然当场。
迎春手中捏着棋子,顿在了棋盘上。
探春双目圆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观察了气氛之后,还是张张嘴,忍下了自己险些漏出的惊呼声。
惜春则是嘴中含着的瓜果,此时都忘了咀嚼。
林黛玉心思最为复杂。
贾家到底也是自己的亲族,听得此言,林黛玉只觉得局面有点难以收场。
而这其中,自然与李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宁国府受了牵连,那便证明李宸的官司赢了,林黛玉自是为他高兴。
但在堂前还是无法表达出什么情绪,只是再用书本遮掩自己的面容,默默垂着头。
‘倒没想过搅动了这么大的声响,东府就这么被查封了?这会儿当是没人再计较可卿的事了……’
‘莫不成他原本就打算这般一劳永逸的解决东府里的事?’
林黛玉恍惚以为自己又得高看这个纨绔一眼了。
只是悄悄打量见王熙凤的面色,虽说她也受惊的瞠目结舌,却总觉得眉宇间没见什么忧色,反而略有喜色,眉梢上扬。
‘若真干净利落的了结了此桩是非,宝姐姐,可卿,凤姐姐都得记挂着他的好了……我才是麻烦了。’
堂前一片死寂,终是王熙凤最先回过神来。
见贾母面色惨白,她强自镇定,上前劝慰道:“老祖宗,您先别急。眼下咱们西府还安稳着,得先使人去打探打探,看看究竟会不会牵连过来。”
贾母微微颔首,深吸几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清明,“林之孝家的,外头还怎么说?”
“都说……这案子是圣上亲自下旨要彻查的,怕是不好善了……”
贾母登时破口大骂,再忍不住,“珍哥儿这个孽障,顶顶的杀才。我早就与他说过,要安安分分过日子!”
“这才从上一回的官司里脱身几天?又惹下这般滔天大祸!他、他这是要把贾家的门楣全败光,把宗祠的香火全断送,才肯罢休吗!”
说到最后,贾母声音已是沙哑。
王夫人忙劝道:“老太太保重身子,如今急也没用,得赶紧想法子……”
正说着,外头又报,“宝二爷回来了。”
贾宝玉垂着头走进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宝玉!”
贾母忙招手,“快过来说说,外头到底怎么回事?那官司……怎么就把东府扯进去了?”
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贾宝玉身上。
贾宝玉走到贾母跟前,扑在贾母的腿上,眼圈当即红了,“老祖宗……事情怕是闹大了。”
而后贾宝玉迅速将公堂上的见闻说了一遍。
胡家原本占优,李宸力不能及,不发一言,韩府尹突然驾临,其中衙役被镇远侯府李崇所帮,带人赃并获,最后那本要命的账册如何扯出宁国府……
每说一句,贾母的脸色就白一分。
待听到“宁国府贾珍、贾蓉”的名字白纸黑字写在账册上时,贾母终于支撑不住,往前一倒,摔在地上,晕厥了过去。
“老太太!”
“老祖宗!”
……
林黛玉等一众小辈都被请出了荣庆堂。
荣国府已急急去请太医了。
贾宝玉一脸猪肝色,心头仍是憋闷难舒。
与姊妹们见了,也不愿多话,只在黛玉面前停了脚步,万分感慨地说道:“林妹妹,让你失望了。那纨绔,私下动用关系,韩府尹竟也帮他弄权徇私……这般赢了,又有何光彩?”
“你信我,我已听人说了,掀起这般滔天大案,他必遭人记恨,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闻言,林黛玉原本平淡的面容,不由得紧张起来。
贾宝玉愣了愣。
“林妹妹,你怎么了?”
林黛玉强自压下心绪,只淡淡道:“没什么,心口有些不适,我先回去歇着了。”
听闻此言,贾宝玉被唬了一跳。
“好好好,妹妹快去歇着,我去寻宝姐姐说说话。”
“寻宝姐姐作甚?”
见林黛玉面色不豫,贾宝玉却是心中一喜。
‘林妹妹终究是在意我的。这般时候,仍不乐意我去见宝姐姐。’
霎时间,方才在外头受的委屈,竟都烟消云散了。
贾宝玉忙与林黛玉分辩说道:“妹妹放心,我不是去与宝姐姐说什么贴心话的。只是方才在外头,撞见薛大哥胡言乱语,竟说要将他妹妹送到镇远侯府上去。”
“这等荒唐话,实在不堪入耳。我须得去提醒宝姐姐一声,教她心里有数,也让薛大哥往后别再浑说。”
林黛玉听了,心中自然不悦,‘这薛蟠,专会添乱。’
“眼下薛家的官司扯上宁国府,正是惹得府里长辈不喜的时候,你此刻去梨香院,岂非火上浇油?宝姐姐心里,怕也正不自在呢。”
闻言,贾宝玉猛然惊醒,“是呀,薛家这桩事和府里还不知道如何了结呢,我这会可不能去。”
闻言,林黛玉心中唯有冷笑,果然,宝玉遇事便知退缩,是个没担当的。
若他肯借着贾母宠爱,从中转圜说几句软话,林黛玉倒还能高看他一眼,偏生他没这般能为。
如此一来,贾宝玉便急得直跺脚。
“那……那可如何是好?”
林黛玉没再理睬,转头便回了房。
而贾宝玉也被袭人他们几个接走,听了贾宝玉说的一番话,袭人不由得建议道:“爷既不便亲自去,不如写封书信,遣个丫头悄悄送去?既尽了心意,又不落人口实。”
宝玉眼睛一亮,“对呀,书信往来是文人之间的雅事,我为何不能寄信呢?铺纸研墨,我这就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