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邹氏则是挤眉弄眼,李崇便先入为主地起了一些猜测。
“这孩子不会在外沾花惹草了吧?”
不等李崇开口,邹氏板着脸当即演道:“你回来的正好,问问你这儿子,做下了什么下流事!”
李崇脸色一肃,瞪起眼来,也立即进入状态,紧盯着下方的李宸,瓮声道:“为父与你说过多少次?科举之路方才起步,一切心思都该放在读书上,你竟不顾声誉,自毁前程,当真糊涂!”
“若这姑娘不肯饶过你,你便等着吃了官司,科举除名吧!”
李宸越听越莫名,抬头道:“爹爹、娘亲,你们怕是误会了……”
“误会?”
邹氏冷笑,“宁国府的少奶奶在此,你还有脸说误会?”
“什么?还是宁国府的少奶奶?”
李崇有些惊诧于自家儿子的喜好。
往常不都是喜欢如薛姑娘,林姑娘这等未出阁的小姑娘吗?
不过再定睛多看了两眼,倒觉得这被称为宁国府少奶奶的女子,娇滴滴的容貌并不逊色于待字闺中的姑娘。
肌肤亦是光洁如玉、吹弹可破,却不如说,比稚嫩的女子更多些风情。
原来儿子只是平等的好色,喜欢一切容貌上佳的女子。
李崇眼中不由得透出几分失望。
身为男子,怎能只看女子的皮囊?
邹氏没留心李崇面上的阴晴不定,而是转向秦可卿,语气稍缓道:“你且说,他究竟是如何辜负你的?”
被点了名,秦可卿身上又打了个寒颤,她还从未经历过这等训斥后辈的场合。
可留心了邹氏话中的意思,秦可卿方恍惚回过神。
原来镇远侯夫妇,竟以为她与李宸有私情!
秦可卿脸颊飞红,忙起身行礼,“夫人、侯爷误会了。妾身与李公子……并不相熟,只曾有一面之缘。”
“不相熟?!”
“只有一面之缘?!”
正堂两人尽皆怔住。
邹氏眉头微挑,不禁问道:“不熟就能如此这般?还寻上门来,要名分?你腹中,是不是有了我镇远侯府的骨肉?”
秦可卿急道:“不是不是,妾身今日来府上,是想求李公子指一条生路。”
不等二人插嘴,秦可卿忙分辨,“侯爷先前曾带兵围过宁国府,当知东府内里不堪。近日妾身在府中查到些走私的实证,已被珍大爷察觉……”
“他定不会放过妾身,妾身走投无路,才想起镇远侯府与东府的往事,或可庇护一二……”
一番话说罢,堂上一片寂静。
“所以……为难你的是贾珍,并非宸儿对你……”
邹氏声音渐低。
秦可卿听得脸色涨红,瞥了一眼堂下跪着的李宸,那出众的面庞,又让她想起和薛宝钗私会时的情形,不由得心底暗暗道:‘他是和宝姑姑才有私情,和我有什么相干?’
而后连连摇头,正色道:“绝无此事!妾身已为人妇,岂会……做出那等事?”
镇远侯夫妇相视苦笑,他们在这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我就说嘛,宸儿是个懂分寸的。”
邹氏反驳,“你什么时候说了?”
李宸则是轻咳一声,抬眼看着这一对逗比爹娘,有些无奈地问道:“爹,娘,我可以站起来了吗?”
“好好好,起来吧。”
邹氏又露出了笑容,与身后春桃说道:“与他搬一张椅子过来。”
抬眼看到秦可卿脸上尽是娇羞,垂着头,似是将脸颊都揉进了胸口衣襟之中。
李宸又不由得一脸埋怨地看向爹娘。
邹氏脸色挂不住,小声嘀咕道:“娘也是……怕你旧病复发。你从前什么轻薄性子,自己不清楚?”
李崇也不由得点点头,“你娘说的没错,你不能怪她。知子莫如父,你呀,是个什么本性,爹娘自然知道。眼下没出事是好的,误会一场,再好不过了,但你也得引以为鉴。”
李宸冷哼一声,也不客气。
“儿子随爹,爹自然清楚。”
“哈哈哈。”
李崇大笑,见邹氏瞪来,忙敛了笑意,轻咳一声,正色转向秦可卿,“你方才说走私,实证可带来了?”
秦可卿点头,从袖中取出自己记下的一页账目,由春桃呈了上去。
李崇接过细看,越看眉头越紧。
竟是如此繁复的账目。
其中涉及到诸多名贵之物,甚至还有贡品。
若非大富大贵之家,便是无福消受这种东西。
故此,定是一些大人物的利益往来,一旦曝光出来,自然牵连甚广。
旋即,李崇便明白过来秦可卿为什么不惜只身跑至镇远侯府上来。
若此等隐秘被她这妇人知晓,那自然要遭致杀身之祸。
见老爹都不由得皱起眉来,李宸不由得问道:“爹,怎么了?”
李崇吐了口气道:“这些东西,怕不是用来卖的。而是结党营私、利益勾连的罪证,这胡家背后的来头不小啊,可不止于宁国府相干。”
李宸凑近看了几眼,也察觉出端倪,心头一亮。
胡家是将宁国府当了冤大头,当成入京过卡的便利,来走私自己的商货,怕不是与各处权贵攀交。
倒也不能算是冤大头,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若是胡家办得成事,那些权贵自然记得有宁国府的一份情面。
只是眼下,朝堂倾轧愈发激烈,这种押注之事风险也太高了。
尚不论这些,李宸倒以为,这是他正苦寻的突破口。
“那爹爹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这……”
李宸抢先回应道:“依儿子看,不如借此机会,将此案办成铁案。查实证据后,直接呈交朝廷,牵扯到谁,自有圣裁。”
李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看向秦可卿,李崇又道:“此事非同小可,你的安危也十分要紧。只是将你安置在府中……与你的名声不利。”
秦可卿忙屈膝行礼,“求侯爷、夫人救妾身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