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床榻中林黛玉悠悠转醒,身上昨夜的疲乏已消了大半。
只是感受到这具身体每日晨时的异样,又让她忍不住皱眉。
纵然换身了一载,还是让她难以适应。
‘这个纨绔的身子也忒麻烦,一会儿又得好生洗一遍才吃得下饭。’
慢慢坐起身,林黛玉却觉得憋闷感更重了,需得披上衣服,尽快出去。
才一掀开床帷,却见一道水灵灵的身影候在眼前。
小红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夹袄,下系月白色绫裙,乌油油的头发梳成双鬟,一双灵动的眸子正左顾右盼着,听得响动便立即垂下眼帘。
许是没有旧日那般常常在外奔波,她身上的肤色都养回了好多,已成了淡黄色,能显出她的俏丽模样。
但由她候在床下,还是不由得让林黛玉看得愣了愣。
“你一早便在这儿?可是有事?”
小红点了点头,嘴角一抿,显出一对浅浅梨涡来。
“少爷,是有些事。但奴婢想着,不如等少爷用过早饭再说,也不是顶要紧的。”
说话间,小红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落,正瞧见林黛玉身上的一柱擎天,不由得登时红了脸,羞涩的偏开头。
林黛玉也察觉了,慌忙侧过身,正想开口,小红却已凑上前来。
“少爷,今儿晴雯姐姐和香菱姐姐身上都不便,房里暂由奴婢伺候。若有哪里不周到的,少爷多担待。”
话音未落,小红的小手便已抚上肩头,替她拢起了外衫,并将一旁放着的新衣,与林黛玉细细穿戴起来。
全程目不斜视,好似全然没瞧见眼前光景。
但其实小红心里早已是羞涩万分,却也不禁暗暗庆幸,‘幸好先前询问过了平儿姐姐,否则这会儿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偷偷摸摸,顺着脖颈往下落了一眼,小红似是被针刺了一般,忙又扭开头,“平儿姐姐说,非礼勿视。可是这种事怎么能让人不在意啊?难道我不在意,少爷就不在意了吗?”
‘太奇怪了,为什么一早上就会这样?难道是香菱和晴雯两位姐姐犯了癸水的原因?’
小丫头内心翻涌着,林黛玉却是苦不堪言。
‘这丫头怎么也这么着急表现自己?难道就不能看看我的为难吗?若是等她一个人给我穿戴完了,我……我就快忍不住了!’
“小红,这就够了。”
林黛玉匆匆将衣襟拢紧,“我先出去一趟,你且候着。”
说罢弓着身子快步出门,步态都有些蹒跚。
待林黛玉回来时,桌上早膳已布好了。
两笼屉包子,一碗碧粳粥,两样清爽小菜。
林黛玉吃饱喝足以后,小红才将今早她要报告的事,娓娓道来。
“少爷,宝姑娘托奴婢捎个消息。”
林黛玉正擦着嘴角,听得此话,便不由得瞪大了眼,“宝姐姐的消息?怎不早说?”
小红讪讪道:“宝姑娘吩咐,说少爷定然有处置的办法,就不必急着扰您用膳的心绪。等吃饱喝足,再细细思量不迟。”
林黛玉蹙了蹙眉,“罢了,你说吧。”
小红心底暗松一口气。
‘幸好有宝姑娘这番话垫着,否则我一个丫头哪敢自作主张?少爷也是,对宝姑娘的话竟这般看重……到底心里更向着林姑娘还是宝姑娘呢?真叫人难琢磨。’
‘难道还真像别人说的那般,见一个爱一个不成?’
按下心思,小红开口便说道:“是从坊市得来的消息。因咱们采买了中小糖商的粗糖,胡家又收紧糖料供应,如今能供咱们的货源越发少了。”
“有些糖铺要么被他家收买,要么怕惹麻烦,不肯再卖与咱们。”
“宝姑娘让问少爷,可有什么法子?眼下生产规模大了,耗糖甚多,现存的料至多撑半月,再久就难了。”
林黛玉闻言,心头只觉无奈。
‘原来生意场上的较量这般缠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倒不如研读四书五经来得清净,整日想着这些,只怕人心都染脏了。’
‘当然宝姐姐还是不一样。’
‘也罢,横竖明日那纨绔便回来了,这等难题,留给他头疼罢。’
“我知晓了,容我想想对策,明日你再传信回去。”
“是。”
小红收拾碗碟退下。
林黛玉则趁着晴雯、香菱还在房中歇息,径直走到书案前提笔,要给那纨绔留话。
“生意事急。胡家收紧糖料,采购已艰,需你想他法。产出的那个物料仅能提纯,不能产糖。”
“另,国子监入学之事,是否该定下了?沈先生于去留有所彷徨,需你安置。”
写到这儿,笔锋一转,带了些许气恼。
“还有,我从未用你身子撩拨女子。休要污人清白,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明白!”
林黛玉气鼓鼓写罢,将纸页塞进抽屉,又把薛宝钗那封信也夹了进去。
“罢了,不想这些了,且看书罢。”
林黛玉收拢了一摞昨晚写好的书卷,便大步的出了门。
待来到书房以后,却发觉里面空无一人,不由得四处搜寻,等到廊下转角,才见得一小厮,仓促前来。
“少爷。”
林黛玉微微颔首,“这是急着往哪去?”
小厮拱手便道:“正是为了寻少爷,沈先生身体不适,便让小的来知会少爷一声。”
林黛玉眉头微蹙,刚想转身离去,却又扭转回来,“罢了,让灶上热些温汤,带与我去问候一声。”
……
荣国府,
林黛玉房里,
李宸倚在窗下,正慢条斯理地梳理这一旬的琐事。
荣国府当真比镇远侯府要有趣得多了。
回自家府上总要应付各种杂务,在这里却不必挂心。每日园中漫步,寻姊妹们说笑,偶而去梨香院逗逗宝钗,日子快活似神仙。
尤其贾宝玉已送去国子监读书,少了这个时常缠人的,更觉自在。
只是镇远侯府那头的事,终究要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