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似某人一般,一日着急出门,心里念着的是外男,还是什么营生私计,都犹未可知。”
“果然什么事都不能开这个头。”
薛宝钗脸色又是难堪,忙转圜道:“林妹妹,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哦,对,继续说侄儿媳妇的那个事。她呢,和东府的珍大哥他们定然不是一路。我已经嘱咐过她了,如果东府里再有什么小动作,便暗中报与宝姐姐知晓。”
薛宝钗眼睛一亮,“若能得此相助,倒是大有裨益。”
“但是!”
李宸话锋一转,陡然拔高声量,“若她真探来什么消息,姐姐可千万记着,别再借这由头私下与人相见了!”
李宸便是要扮演林黛玉,表现出十分在意的模样,唯有这般,才能让薛宝钗内心有更多的背德感和负罪感。
扭过头,李宸目光灼灼的盯着薛宝钗,又道:“你还没出阁呢,就这般上赶着贴人跟前,成什么体统?你的自知呢?家教呢?礼数呢?”
又举起面罩来,李宸道:“这东西我先替你收着,别成日带在身边胡思乱想。纵是你再中意人家,眼下也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女儿家若不自重,旁人只会当你是便宜货!”
李宸数落了一通,十分痛快,便也不看薛宝钗有些发白的脸色,脚不沾地的出了门。
门合上许久,薛宝钗还僵在原地,心中千头万绪理不清楚。
‘怎么又让林妹妹知晓了,还就在房里等着我的破绽,这让人如何能防住?’
‘就好似能提前知道我要出门的消息一般,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在这里守株待兔。’
见状,莺儿小心翼翼上前搀扶,“姑娘……那面罩……”
似抽离了灵魂一般,身体完全丧失了力气,薛宝钗倒在床头引枕上,长长吁出口气来,抬眼反问,“还能如何?由她去吧。”
……
李宸心情大好,返回了自己的屋内,便将这个面罩摆在了案头,又端详了一阵。
自己让晴雯准备两个,原本就是为了自己如果出门的话给舅舅分一个。
却不想薛宝钗也去了,林黛玉便就自然而然地给了更亲近的薛宝钗。
这倒是误打误撞,又落到林黛玉的闺阁里了。
那这种东西,李宸可是要摆在案头,亲自让林黛玉来看看的,而且一想林黛玉见到此物的惊诧神情,李宸就有些想笑。
毕竟这还是第一回镇远侯府的东西出现在她的闺房里呢。
让她也看看自己的大作,是如何用自己的身子去撩拨宝姐姐的。
在自己的身子里可能没有那么多感受,等到回来闺房里,林黛玉自然能知晓事情有多么严重了。
‘倒想看看你会如何处置。’
雪雁适时凑过来,将温茶摆在林黛玉面前,打量了面罩一遍,而后问道:“姑娘,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李宸笑吟吟地说道:“这是宝姐姐给的,秋冬干燥,起风烟尘大。若是出门的话,可以以此来掩住口鼻,遮挡风烟。”
李宸特意拾起在面前比量了一下,问道:“你瞧,是不是很周到。”
雪雁接过去细看,不由得叹道:“针脚真细……还带着香味呢。”
歪头想了想,雪雁又问,“可是姑娘,您平日不是最不爱用别人的旧物么?”
“宝姐姐的心意,自然不同。”
李宸将面罩放回原处,特意抚平褶皱,“就这么放着,不必洗,我要时时瞧着。”
雪雁看着自家姑娘对一副旧面罩这般珍视,心下诧异。
‘从前姑娘连旁人碰过的茶杯都要再三擦拭,如今竟转了性?不过,似我一般宽心,少计较也好,总比从前日日垂泪强。’
……
镇远侯府,
天黑之前,林黛玉总算是赶回了府。
一进门,香菱和晴雯便围了上来,脱下她身上的大裳,伺候起来。
闻见林黛玉身上浓浓的酒味,香菱不由得皱眉道:“少爷,并非是奴婢多话,只是近来少爷在外面吃酒越发频繁了,这毕竟不大好。”
“虽说太太不怎么管了,但吃酒伤身呀。”
林黛玉脑中尚存着些许清醒,闻言,脸上也有些难堪。
细细想来自己用这个纨绔的身子在外当真没少吃了酒。
先前醉仙楼喝了花酒不算、后来诗会,还有这一次在城外工坊与人痛饮,还真是越来越习惯了。
‘难道我在外面吃酒的次数比这个纨绔还多?’
林黛玉面色一垮,内心怅然,总感觉好似堕入歪路,内心不由得盘算起,明日开始还是要寻沈先生好生读书,为入国子监做准备。
晴雯面色虽也嫌弃,但还是抱着大裳,在其中好生搜寻了一遍。
结果只摸到一个面罩,不由得挑起了眉头,上前追问道:“少爷,我送你的一对,这怎么就一个了。”
林黛玉嘴唇翕动,有些无奈。
另外一个被宝姐姐拿走了,她也不能要回来吧?
迎着晴雯灼人的目光,林黛玉还不好撒谎,只得如实告知道:“是薛家姑娘也到了外面,就在附近,因为烟尘太大,我只好将这个面罩分了她一个,她临走时又着急,便没能收回。”
“收回来?”
晴雯气的生笑,“少爷让我做两个的时候,就没想过收回来吧?弄得好一手借花献佛,让我在房里辛苦熬了几夜,倒让少爷拿去讨好中意的姑娘了。”
“要不要我给荣国府上的林姑娘也织一个,赶明儿少爷再去荣国府,便也送人家一个。不然有人有,有人没有,厚此薄彼的,多不好?”
听闻此言,林黛玉只觉头皮发麻,连连摇头,她林黛玉怎么会在意这种东西?她才不想收纨绔的人情呢。
“不必了不必了,你这丫头,说得什么话?”
香菱忙打圆场,柔声开口,“晴雯,还是算了吧,别再为难少爷了。宝姑娘在场,少爷总不能不顾着。至于林姑娘……”
“林姑娘与旁人不同,性子清高,便要做,也得换个新花样。”
晴雯哼了一声,将换下的旧衣物放在盆中,抱了出去。
林黛玉坐进靠椅,嘴角还是不忍微颤,丝毫没有被香菱这些话安慰到……她在这些丫头眼中,竟是那般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