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暗暗反思起来。
‘定是香菱、晴雯这两个特例,让她们见到了,以为赶出去也没有什么坏处。殊不知,若不是镇远侯府那边有我照应着她们,她们能安安稳稳的如现在这样?’
闷闷翻了个身,林黛玉心中暗恼:‘这些没眼力见的丫头,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
翌日,
林黛玉在床榻边悠悠转醒。
原以为会十分拥挤的床榻,这会却是空无一人。
念及此,林黛玉便不由得微微错愕,清醒得更快了一些,随即听得床帏外似是晴雯和香菱在闲话。
“林姑娘竟然说了这样的话?还拿我们两个举例子,说少爷并非是个好的?”
香菱点了点头,“是这样说过,当时我也有点惊讶。林姑娘为什么觉得我来了这边就是不好了呢?”
晴雯说道:“怕是和我没出门的时候是一样的想法,认为外面是有多恶劣,但其实都还好。”
话音一落,晴雯脸色微微泛红,转而又开口,“林姑娘对少爷有这么多偏见,我先前听了你说的话,还以为林姑娘会中意少爷呢,所以才编了那么大的谎。”
“这倒不尽是吧。”
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好似是林红玉从外面归来。
晴雯眨眨眼,“怎么?你有别的看法?你整天在外面跑,难道知道更多的消息?”
林红玉则说道:“我倒是不太知道房里的消息,也不知道林姑娘的心思,可女儿家的心思大抵相通。”
随后小红就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着,让床帏中的林黛玉,都不由得竖起耳朵来听。
“你们没出府的时候,可还记得周瑞家的分宫花的事?”
香菱和晴雯皆是点头,那可是林黛玉第一次大闹府里,府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惊动了贾母。
“周瑞家的现在还在庄子上做事,我那天外出时恰好遇见过一次,人竟黑瘦了一大圈,完全不像此前那般养尊处优的样子。”
“从这件事上来看,林姑娘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别人喜欢的东西,她便不喜欢。而她想要的东西,便不想让别人要,所以说林姑娘才说少爷不好。”
床帏中的林黛玉,听得耳根发烫,尴尬到脚趾抠床。
双手都不禁攥紧了,恶狠狠地盯着外面还在嚼舌根的林红玉,恨不得直接钻出去辩解。
可她这种事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外头,香菱和晴雯听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还是你会看人。”
“哪有哪有,还得跟两位姐姐学习。”
香菱转而问道:“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哦,是有事,那外面来传信,想让少爷出门去一趟,少爷没起吗?
“昨晚歇得晚,在书案边就睡着了。”
“那我等会儿。”
林红玉顿了顿,“方才那件事……两位姐姐还没告诉少爷?”
“那还没有。”
听闻此言,林黛玉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万幸,这荒唐话没传到那纨绔耳中,不然她的清白就要毁了。
以后只能被那个纨绔牵着鼻子走。
轻咳一声,林黛玉坐起身,外头几人顿时噤声,垂首上前伺候。
梳洗用膳,林黛玉始终沉着脸,几个丫鬟见状也不敢多言。
只当是今日少爷还没歇息过来,心情不佳。
就这样又操练了一遍石锁,林黛玉便将她们先支出去做事。
自己先来到案头,翻阅手册中李宸有没有留下消息。
毕竟如果真需要出门的话,李宸应该会在书中留下消息。
‘果然,如果是正事的话,这纨绔就会写得非常详细,没想到他竟然没诓骗宝姐姐,真有一个能够提纯糖的工艺,写得明明白白。’
林黛玉愣了愣,着实没想到这纨绔有这般能为。
可纸上谈兵终是虚的,具体如何还得自己去当场去看。
但她又不懂这些,何必现场去呢?
如果人家问起来,自己又该如何作答呢?
然而转念一想,这道工艺被李宸形容的是他生意版图的定鼎之作。
再想想宝姐姐可能在为此事忧心,而且如果能堂堂正正地击败竞争对手,贾珍没有能吞噬薛家,如此这般,其实侄儿媳妇秦可卿担心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说,亲眼见证事情全貌,然后再记录下来,即便不成,还可以寻个机会给宝姐姐去信,以那纨绔的灵敏嗅觉,自然会自己凑上去指点了。
给宝姐姐和给他竟然都没什么两样了。
‘罢了,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再往下看,竟然还有那纨绔对自己的声讨,说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了平儿姐姐。
林黛玉看得面上一烧,迅速将手册丢进了抽屉里。
‘那是意外,平儿姐姐倒了,我难道不该搀扶她?这纨绔,怎么能将我与他的心性等同了?还背着人做些蝇营狗苟的事,我呸!’
平稳过心绪后,林黛玉便唤晴雯过来更衣。
这次去的是工坊,周遭都是做活的人,并非如先前那般出门就会遇到一些女子,也不会招惹太多麻烦。
林黛玉略略宽心。
晴雯手脚麻利地为她系好外袍,又从怀中取出两个棉布缝制的面罩,递到林黛玉手中道:“少爷要的东西,奴婢做好了。”
见林黛玉眨眼,疑惑地看着她,晴雯嘟了嘟嘴,“还不是你要的防风沙的东西?而且是两件,费了我好多的心血,里面不但絮了棉絮,我还加了一点点能够阻隔烟尘气的香叶。”
“原来如此,那多谢你了。”
眼看着少爷就要出门了,便来不及考校自己识字,情急之下,晴雯不由得将流程更加简化了一些,眸眼往案头的蜜饯上看了一眼,而后羞涩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水润如樱桃的唇瓣。
林黛玉看得一愣。
只是做了这两个物件,那纨绔便要与这些丫头吃胭脂当做奖励?
‘晴雯你怎的变成这副模样了?’
‘而且这也太淫靡了,府上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风气了?’
‘这纨绔竟然还说我败坏了他的名声,他的名声还用败坏?也就只有他能想出这般不堪的事来!倒将这些好丫头都学坏了!’
林黛玉越想越觉得脸红,但晴雯那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又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真什么都不表示的话,岂不是惹得人生疑?
再如香菱那般,迎来更为执着的纠缠,林黛玉便是吃不消了。
环顾四周,正是因为没人,才让晴雯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做事,林黛玉不由得以为,房里似乎还是人多些更好。
人多眼杂,她们断不敢如此孟浪的。
踌躇再三,林黛玉只好抬起手,在晴雯的发顶上捋了捋。
就似是在抚摸猫奴一样,将她的发丝揉顺了,一直摸到后脖颈,指尖触及了痒处,让晴雯忍不住缩了缩。
林黛玉猛然回过神,便快速抽身离去。
晴雯却怔在原地腰肢微颤,眸眼中泛着盈盈秋水。
‘少爷着实可恶,还没喂……这便走了?怎么这么懂得拿捏别人的心思,吊人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