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邹氏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下去吧。”
……
倒座厅里,舅甥二人相对而坐。
李宸将写好的方子递上前,邹勋细看良久,沉吟道:“工坊上的事……我倒未曾沾过,可宸哥儿写的这般详尽,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宸笑笑道:“偶然得了一个古方,也未见其名,不一定就灵验,还需舅舅多试几次。”
“只是千万要寻得可靠的人手,这物件一旦制出来便是有极大妙用,能依托其发家的商号规模是如今的十倍百倍。”
“怀璧其罪的道理舅舅总知晓,这风声可半点不能漏。”
“明白。”
邹勋郑重点头,“这事我亲自盯着。开炉时你若能来指点最好,免得走弯路,你意下如何?”
李宸颔首:“届时再看。”
这是他布局的关键一着,容不得差池。
交给邹勋,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舅舅往往能义无反顾的帮助外甥,如今有了塘头村一行,彼此联系更加紧密。
“那硝石那头给谁看了?”
李宸又发问。
“哦,那头是给你大哥邹元去看着了,我亲自盯着这头。”
顿了顿,邹勋又道:“你舅母让我带了几只鹅来……前番在村里,她说那些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妇人家见识短,眼皮子浅,如今村里日子好了,她才知错。”
李宸眸光微动,他清晰记得自己去的时候吃的是鸡呀。
没想到林黛玉还爱吃鹅?
而且是林黛玉吃得太多招惹人家反感了?
人情世故这一块,林黛玉她倒是得多见多学,和自己还真差着呢。
回过神来,李宸面色如常,只颔首称谢,“舅舅言重了,外甥并非是不通情理的人,不然今日也不会再寻舅舅来了。”
邹勋心头一宽,又叙了一会儿闲话,不由得说起塘头村的近况来。
“周县令竟没与你通信?怕不是高兴坏了,忘了这一茬。”
“自打有了这个开矿的买卖,又添了几桩城里的生计,村里走出去了不少劳工。多少人家由此吃饱了饭,收入比种地还多几成。”
“如今邻近几个村子都跟着有样学样,也琢磨了营生,尤其是码头上如今用工也多了,只是跟宸哥儿你这手笔比还差得远。”
说罢,邹勋又凑近些,悄声问道:“与舅舅透个底,如今每月,能进账多少?”
李宸摇了摇头,一摊手道:“这我倒没在意,你知道我的,并不怎么在意账面银两上的事。”
邹勋抽了抽嘴角,被李宸气得生笑。
“好好好,是我眼皮子浅了。”
呷了口茶,转而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将这生意的事告诉你娘?”
“这还得等一等吧。我这会不过是考了个秀才功名,在她们眼里,纵使挣了千百两,也是不务正业。再借着什么耽搁读书的由头,断了与外面往来,可得要耽搁了许多事。”
邹勋深以为然:“你顾虑的是。”
又坐了片刻,邹勋起身告辞,“我这便去码头瞧瞧。”
李宸一路相送,临出门仍叮嘱道:“舅舅万事小心,码头上胡家的动静,也多留意。”
“晓得了。”
……
荣国府,
林黛玉已在榻上闲躺了好几日。
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做事。
或是倚在床头看看书,或是用些针黹女红打发时间。
书看不进一个字,女红也做得有失水准。
难得科举后的闲暇,林黛玉脑中却仍然是一团乱麻。
“姑娘,你这几日怎么了?”
雪雁凑上来,坐在了床榻下的小绣墩上。
“总是兴致不高似的,难道又想家了不成?要不要给老爷送一封书信?”
林黛玉低头,才发觉手中的书册竟是拿倒了。
讪讪放下,林黛玉摇头道:“不必了罢,总送书信回去,打扰爹爹做事,过些日子再说罢。”
“好。”
紫鹃又将狸奴抱了过来,放在林黛玉身边,供她逗乐解闷。
那毛茸茸的一团蹭着手心,倒真教人舒畅几分。
林黛玉轻轻捋着狸奴颈毛,心下暗忖,‘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盼姊妹们经此一遭,能矜持些,往后再在这房中羞于提起那纨绔,断了念想才好。’
再往书桌前一望。
手册里林黛玉也是一字未留。
她不知道应该写下什么。
若是写了一大堆自己恼怒了的话,或是有关姊妹们的话,又或是薛宝钗与他见面的事,那纨绔回来只会沾沾自喜,自己好像成了他玩弄取乐的了。
林黛玉才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
她是用来被那纨绔打趣的吗?
所以林黛玉就赌气什么都不写。
‘反正今日房里只有紫鹃、雪雁两个了,看你还往谁那占便宜呢?’
林黛玉嘟了嘟嘴,心绪沉闷下来。
忽而,廊下传来了脚步声,让林黛玉不由得心惊。
眼看着就要换身回去了,不会又是那个姊妹来白白便宜那个纨绔吧?
待人掀帘进门来,林黛玉定了定眼,才看见是秦可卿。
今日她一身月白绫袄,外罩淡青比甲,脸上薄施脂粉,可眼圈微红,眉间怅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黛玉心觉不妙。
“怎么了?”
林黛玉支起身,踩着绣鞋相迎。
秦可卿走进来,未语泪先流,以袖掩面,哽咽道:“林姑姑,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啊?”
见她一流泪,林黛玉便是被哭得心慌,忙取帕子为她拭泪:“有话慢慢说,莫哭。”
秦可卿抽泣着,断断续续说道:“前几日珍大爷禁足解了,在外头怕是与人有了勾连,算计着薛家的生意,或许还不止这一件事。”
“我听了薛大爷的话,暗里打听,竟是真的……”
再抬起头,秦可卿泪眼婆娑的望着林黛玉,“前番宝姑姑还来府里教我理家生财的法子,对我有恩。”
“可一转眼,府里却盯上她家生意,这恩将仇报的罪名,我如何能担?几个昼夜,我是寝食难安。”
“林姑姑,求你……在其中转圜转圜,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