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载京城未见小三元的学子了,还是出身勋贵,自是要引为祥瑞,呈报御前。
文风开阔,是盛世之相。
比什么“衔玉而诞”靠谱得多了。
“倒是不知这人会择哪一部为本经,难道是《诗经》?《诗经》现在看于他倒是最为相宜。”
这边垂头畅想着,下首却倏忽传来一句叫骂声。
“荒唐!荒唐至极!此等污秽之文也敢呈于科场,简直辱没圣贤、玷污斯文!”
闻言,满堂皆静。
众考官循声望去,见是一位年迈的县学教谕,气得须发频颤,手中试卷也几乎要被他抖落在地。
按理来说,在场多是阅卷多年的老学官,县试、府试、院试历经无数,好与不好的文章,也早该见怪不怪。
能令其在上官面前失态至此,那卷上究竟写了什么?
在场众人无不好奇。
“曾教谕,怎么了?出了什么文章?”
“不妨读来一听?”
众人不由一同搁笔,纷纷投过目光。
“老,老夫读不出口!”
曾教谕将卷子往外一推,“诸位自阅罢!”
竟是读都读不出口,众人便就更加好奇了。
在场考官聚在一堆,才看了破题,便没人能绷得住面色了。
“夫冯妇者,姝丽之容也……若使世人皆明女子之妙,则干戈止息,天下晏然。”
“这怎么连四书文都背不齐?冯妇乃搏虎之勇士,何时成了‘姝丽’?”
又有人说道:“这如何过得了县试和府试?”
曾教谕忍不住啐骂道:“此等卷子非但不可取,更当究其欺罔之罪,永禁再考!”
“不如且看看是何人所为?”
“糊名未拆,不合适。”
“糊名,那也是庇佑前头的有才学子,难道这么个庸蠹,就要因为他的出身而庇佑?”
“有理。学政大人,您怎么看?”
众人一唱一和间,卷子也传到了张学政手中。
打眼一看,张学政便忍不住频频皱眉。
自己一缕寄怀寓慨之思,竟被曲解作贪慕美色之辞,还这般堂而皇之书于试卷,实是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去吧,拆开看看是谁写的。”
众人拿走试卷,解开糊名,赫然写着贾宝玉的名讳,不由得又面色一沉,一时间都没人应声。
憋闷了半晌才有人幽幽开口,道:“早有耳闻,这贾宝玉在县试前,荣国府就动用了人脉关系,给周县令施压了,所以才得了个红椅子。”
“府试更是因为王家那事牵连甚广,总共黜落二百余人,所以他又侥幸再添置一把红椅子。”
“如今院试须凭真才,便露底了。”
见是贾宝玉,张学政也颇感汗颜。
‘幸而只是院试如此,若是乡试场上出此谬文,我若是成了他的座师,只觉颜面荡然无存,这辈子的清誉怕是都要搭进去。’
张学政实在忍不住腹诽,‘也不知荣国府是怎么想的……瞎掺和科举做什么?嫌体面太多了,非得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