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银票,薛宝钗更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长裙,外罩着雪青色的坎肩,便同莺儿径直往林黛玉的房里去。
林黛玉本就住在贾母的院子里,去花厅之前不过是多走几步路。
待薛宝钗来到廊下,却只见几个粗使丫鬟和嬷嬷在外间忙活。
有的打扫庭院内的石阶;有的擦拭廊柱上沾染的泥痕;有的提着水桶在窗棂下细细浇花。
“宝姑娘。”
见得薛宝钗,便都自觉地站在一旁让出通路来,侧身行礼。
薛宝钗在房里虽说不是正经主子,但因为她惯是通情达理,还不摆架子,出手也阔绰,遂很受荣国府下人的尊崇。
微微颔首回应,薛宝钗让莺儿将带着的蜜饯与这些人分了一份,而后往月洞窗之内张望着,问道:“林妹妹呢?”
一个嬷嬷开口回道:“回姑娘的话,林姑娘已经先去花厅了。”
薛宝钗心下诧异。
‘奇怪,林妹妹最近的行径怎么总让人捉摸不透?’
又暗暗摩挲了一下手袖中的银票,薛宝钗不禁沉吟,‘以林妹妹的性子,都对贾宝玉是那般疏离了,怎么还如此急着去他那凑热闹?’
事出反常必有妖,薛宝钗不再细想缘由,一转身沿着游廊,往贾母院中的花厅去了。
这会儿的花厅上正是热闹。
此处本就是贾母宴请宾客的地方,只不过眼下贾母并不在,由鸳鸯、琥珀几个大丫鬟并李纨照看着在此聚会的姑娘们。
厅堂宽敞明亮,正中悬着福寿绵长的匾额,下设紫檀雕螭案,几个插着海棠花的汝窑玉壶春瓶摆在其上,正与两侧的绣花屏风相得益彰。
两旁依次摆放着八张花梨木交椅,此刻却无人安坐。
三春姊妹、林黛玉,连同宝玉房里的袭人、麝月、秋纹几个大丫头皆在此处,三两成群,聚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贾宝玉立在当中,脸上激动得泛着红光,正是眉飞色舞。
好似归来以后他又成为了姊妹们的主心骨。
‘果然人是不能常聚,如今就是连林妹妹都愿意来听我说话了!’
收回思绪,贾宝玉轻咳了几声,开口便卖着关子道:“你们是不知道,那书院如今成了何等模样,哪里还是清净读书之地?简直是不务正业,玷辱圣贤门庭!”
姊妹们闻言,当即将目光汇聚到了他身上。
李纨忍不住打趣道:“宝兄弟,书院怎会有事?当真不是你想偷懒?”
姊妹们闻言哄笑,贾宝玉却不羞赧,仍煞有其事的说着,“自不是我惰于学业,实在是那地方,待不得了!”
重重的叹息一声,贾宝玉似是痛心疾首的说着,“我原也在那儿结识了几位脾性相投的朋友,可经此一遭,也不得不割席断交了。那般浊臭之地,岂是我辈能久待的?”
探春见他言之凿凿,忍不住问道:“宝二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