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冗杂,还止步不前,张学政便早早下了衙,回到家中书房继续处理杂事,对下面那些官吏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再不过多少时日,他便需要专注在院试之上。
但在此之前,若不能将琐碎杂事处理完毕,如何能让他专心。
考试资格复审,张贴考试告示,修缮考棚,这等最基本的事,自不需他去亲自查验。
但在关门命题之前,金台书院的烂摊子,总得有一些交代了,不然按照现存的经费,让里面的学子捱到院试都是个难事。
可眼下却是没见得出路。
案头的公文,皆是手下教官同府衙的官员去查的,查了两个月竟然全都是皮毛,抓了点小鱼小虾。
不是写着“年代久远、界限难辨”,便是“人证物证皆已散佚”,句句推诿,字字敷衍。
学田总共数百亩,竟有半数之多,还是择优择良,被转卖或者霸占,而他竟然连厘清边界都做不到。
牵扯其中的县学教谕,前任山长,当地乡绅,哪一个不是学四书五经出身的?
竟然就呈上这种冠冕堂皇的供词,欺上瞒下,令张学政忍不住啐骂。
“一群误事的蠹虫!”
正生着闷气,张夫人端着一碗莲子羹来到了书房内,先轻轻叩了叩门,免得像上次一样唐突了。
“进,”
来到身旁,张夫人低声软语道:“老爷,歇歇吧,接下来才是忙的时候,别先操劳坏了身子。”
“妾身亲手烹饪的莲子羹,老爷尝尝?”
张学政接过羹汤,浅尝了几口,叹道:“事情繁重,不得不忙。若是我不盯紧一些,还是要出岔子。”
张夫人不禁问道:“还是书院的事?我听说,商会不是允了捐输么?而且那个俞家,似是捐了一千两之多呢。多少学田才能换来这一千两啊?定然能解了老爷的燃眉。”
张学政不住苦笑。
“要说与妇人不谈政事。你听他号称捐了一千两,我便真能拿到一千两?”
“这是何意?”
张夫人不解。
“自然是说这一千两是要给人送回去的。我能拿到的捐输便只有下面的零零碎碎。但这也不是全额,钱过了谁的手,便得在他手中留下一层油。”
“最后落到我手中的,能有个百十多两便不错了。”
张夫人闻言微怔,“怎会如此……”
“这就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官场积弊,非一日之寒。”
张学政摆摆手,不欲多言,转而问道:“你来可是有事?”
“还真有一桩事,需得老爷做主。”
张夫人斟酌再三,才徐徐开口道:“妾身娘家一位金陵旧交,说她有亲友今岁要在顺天府院试,想请老爷……指点几句学问。”
见张学政眉间登时隆起,忙又补充解释道:“只说请教文章,不涉其他,沾一沾老爷的文气。”
念着先前自己曾没给夫人好脸色,但后来差事也办下去了,这会儿张学政便心软了几分,叹道:“你都收了人家的谒礼了吧?怎好推诿了。”
张夫人讪讪一笑。
张学政轻吐口气,“来的倒也是时候,我闭门拟题在即,往后可没机会了。便让他明日午后过来吧,在会客厅等候。”
“多谢老爷成全。”
忽而,张学政又不禁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张夫人应道:“李宸。”
张学政脑中一片浑浑噩噩,被烦心事塞满了,但是听了这个名字,还是觉得有些耳熟。
“这名字倒似是从哪里听过。”
“是吧?我也觉得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