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一页邸报,又往下看着非京城的内容。
目光划过纸面,林黛玉忽而顿住。
江南汛期将至,淮扬堰道淤塞,盐船难行……
巡盐御史林如海奏请征发民夫,疏浚河道,但遭当地乡绅并部分江南文官联名反对。
言其“农时征役,劳民伤财”、“破土逆天,有违地气”……
盐船滞留半月,已有多处盐价上涨……
林黛玉头一次在邸报中看到了爹爹,竟还是这等负面的消息,眸眼瞬间锐利,死死盯着这一小段文字。
手上不自觉地释放出些许力道来,渐渐捏穿了纸张。
原来爹爹回不上家书,就是因为这些人在捣鬼。
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理学门人,自己不做实事,偏要拦着做事的人。
‘天下弊病,皆由此辈始!’
香菱感受到林黛玉的情绪变化,当即问道:“少爷,你怎么了?是有些生气吗?”
“无妨。”
林黛玉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开口却依然冰冷,“有些人不识好歹,实在没必要与他们生气,自有天收。”
香菱知道少爷是在看邸报,因为其中的内容着恼,甚至觉得少爷忧国忧民的样子,像是大英雄,令她更尊敬崇爱了。
林黛玉自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有,耳房里的晴雯被唬了一跳。
针尖一下没对准,扎进食指指腹。
顿时疼得晴雯落下眼泪来,慌忙先将伤口含在嘴里,尝得血腥味,心情更是一片凄凉。
她更深刻的领悟了一个道理。
这里不是贾府。
少爷和贾宝玉是不同的,不顺了他的心意,早晚要被他打发出去。
哪容得她这般拿乔作态?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太过分明了,根本不给她有准备的机会。
而且房里还有香菱作比,她哪及得香菱柔顺听话呀,让晴雯自己来选,都知道结果如何。
吐出手指,看着慢慢渗出的血珠,再仔细瞧了瞧有没有沾到手上的衣服。
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可心底那股委屈却是油然而生。
‘就算我活该好了。’
匆匆取了创药敷上,用干净棉布缠好,看着手中尚未没完成的衣服,又不忍叹道:“最后做完这份工吧。”
适时,香菱从外面进来。
见晴雯一面哭着,一面绣着,顿时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你若不想绣便放着,等我来就好了。”
晴雯摇了摇头,固执道:“我自己来。”
就算被打发了出去,总也得留下些念想才是。
毕竟在府里这段时日,她还是很高兴的。
但见香菱换了件衣服,又满心欢喜的出去伺候了。
晴雯心底愤懑不已。
‘上一次,我便被打发出荣国府,枯等以后没什么结果。难道这一次,我还要重蹈覆辙?’
‘我偏不,我偏不要那蹄子专美于前!今个夜里,我便寻个时机去与少爷说明白!’